第50章 她是這處死地之中唯一喘息的遺存。
是夜, 彤華臉上覆著面具,將披風的風帽戴起,遮去自己大半的面容, 孤身一人行走在上京之南的飛雲嶺密林之中。
皇帝對她起了殺心,已命龍隱衛追了她好幾日了。
龍隱衛隸屬於大昭各代皇帝, 只忠於皇帝一人,其下分龍權、龍馳、龍爪、龍靈四司。龍權地位最高, 能力最強,專職護衛皇帝, 為皇帝指使, 可號令其餘三部;龍馳負責傳遞訊息;龍爪行暗殺刺探等事;龍靈修習各類異術。
異術由印珈藍而發揚光大, 她也成為了蒼洲異術士第一人。原氏皇族訓練龍靈司,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對付她。
龍靈利用異術及反制秘法,在都城以外,借自然地貌,設定了一圈拱衛上京的防線。如今皇帝決心處置印珈藍, 這道防線就起了作用。
她出京向南,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穿越飛雲嶺, 只能被困在其中。
彤華自然是可以離開的,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便將計就計。
她先前為了林悅言的事, 前往東宮尋找原承思, 也藉此故意留下痕跡,讓龍靈發覺, 而後一路裝作脫困不得的亡命之徒, 始終讓龍隱衛得以用一種遠近適中的距離跟在自己的身後。
夜晚有風,吹得樹枝輕晃, 樹葉也發出簌簌的聲響,是個隱匿殺人的好時機。
龍爪司指揮使宋挽,已跟隨她許多日。
龍靈雖擅異術,卻不擅追蹤,勉強跟來恐會打草驚蛇。於是二司聯手,宋挽親自帶部下跟隨,始終沒有讓印珈藍擺脫。
她隱在樹間,一刻也不敢鬆懈。
龍爪副使明溪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宋挽身邊,向她比劃一個手勢,示意一切正常。
他們雖然年輕,但已是從小一同訓練長大、又多次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二人之間的默契與信任,遠非旁人可比。
他說正常,她便相信。宋挽點頭回應明溪,眉尖卻猶然皺著,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讓她的心總不能安然落地。
明溪知她這一路行動,一直十分緊張,此刻便沒有多言,只是借風聲之便,無聲無息來到她身邊,在一片繁茂的樹葉間隱藏好自己的身形,而後停留在她的身前。
即便不在行動之中,他依舊下意識地停在一個可以保護她的位置。
此番追蹤印珈藍實在太過兇險,他們行動之前都有準備。那時大哥特地抽身前來送別,他好好地答應過大哥,一定要將她安然無恙地帶回去。
每次行動之前,他都會這樣承諾大哥,每次任務結束,他也都能做到,而這一次也……
明溪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宋挽。
他面上含著溫暖又柔和的笑意,目光明亮,看了一眼宋挽,想要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那一瞬間有風刮過,他感到緊束的衣衫微微拂動,看見宋挽耳邊的碎發被風吹起,而後,他看見她的臉色忽然大變。
“明溪!”
她的身形毫無顧忌地前傾向他的方向,張口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飛了樹上寒鴉。
明溪一霎沒有反應過來她這樣異常的舉動,但卻有些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遲滯。他低下頭去看了自己一眼,身上並沒有什麼痕跡,只是這一動,覺得脖頸有些僵硬。
好奇怪啊。
好奇怪。
他抬起頭,想要和她說話,可是隻是再次看了她一眼,下一刻便沉重地向後仰去。他無法操縱自己的身體,無法借卓越的輕功安然落地,於是只能沉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們原本就是最敏銳的皇家暗衛,明溪感覺到今晚的危險了。
保護好自己,阿挽。
明溪的唇輕輕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此刻,他才遲鈍地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控制自己的軀體了。
他的脖頸驟然斷裂,將身體和頭顱分成兩個完整的部分,只有鮮血轟然噴灑而出,猶如春日的瀟瀟暮雨,密密地落在他的臉上,連帶著打濕這一片青翠草地。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抬眼望著樹上的宋挽,她最後那一個震驚的表情就定格在他烏黑的瞳孔之中。
他死了。
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宋挽眼睜睜看著明溪墜落,下意識便要伸出未拿劍的左手,想要去拉他一把,可是那條手臂在伸出之後,竟也隨著明溪一同落了下去。
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臂脫落,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處,這才看到幾滴鮮血從斷口滲出。
那熟悉的殘肢斷口,陌生地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宋挽看著,此刻才緩緩有了微微的痛感,那痛感慢慢放大,終究讓她頭腦有了片刻遲鈍。
與此同時,深林裡埋伏的所有人突然紛紛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