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這日日子特殊,街上比平時熱鬧些,迎面走來的女子是為了這糖人所來,扯了扯身旁郎君的袖子,便拉扯著一起朝糖人攤走去。
那女子挑了鵲橋之上仙子圖樣的糖人。
這也是乞巧日最受人歡迎的,賣糖甕老李很是熟練,抬手倒糖,不過片刻,就用木棍挑起糖人送出去。
光下,被熬得鮮紅的糖漿晶瑩剔透,在身旁郎君低頭掏銀子之際,那女子忽地抬手將糖人送進他唇邊,樂呵呵笑起來,問道:“慶郎你覺得甜嗎?”
“……”
正巧將這一幕收入眼底,陸念安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下一瞬,身旁落下道清潤男聲,是周越開口問她:“想吃嗎?”
陸念安慌忙搖頭,可不知怎得,目光飄忽著卻又落回到那小攤上。
這副模樣被人收入眼底,只以為她是想吃卻不好意思了。
周越一頓,幹脆帶著她走去那糖人攤前,又問:“陸姑娘可有喜歡的花樣?”
兩個人還未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客氣間帶著一些小心翼翼。
老李一瞧,搶著為自己介紹:“郎君,我家用得糖可都是不加一滴水的,乞巧這日食了,保準往後一年都甜甜蜜蜜。”
來去間不知見過多少對男女了,見兩人衣著不凡,老李悠哉悠哉地又補充道:“不光是東西貨真價實,我家更是十餘年未漲過價了,這麼一根糖人才三兩銀子,姑娘您看看您是喜歡什麼花樣?”
提前制好的糖人被懸掛於攤前,各式花樣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念安眨眨眼,有些難以抉擇地看過去。
片刻後,周越開口道:“陸姑娘喜歡兔子嗎?”
“兔子好哇,”說話的時間,老李手起糖落,勾勒出兔子的形狀來,最後點上一對明亮的大眼睛,再笑盈盈將兔子遞回給陸念安:“姑娘拿好。”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陸念安下意識接過糖人了,周越便留下三兩銀子放下。
老李笑嘻嘻接過,一側賣飲子的攤主卻瞧不下去,高喊一聲:“老李我說你又在這裡忽悠別人,也不怕遭人報應咯!”
“去去……去什麼忽悠,別打擾我做生意。”觸上銀子的一瞬,老李將碎銀一把抓起放進袋中,變臉猶如變戲法般:“兩位客官慢走。”
陸念安從未見過這陣仗,走遠以後,才懷疑地開口:“周越,我們好像是被忽悠了?”
她指尖正抵在木棍之上,晶瑩的糖兔子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圓乎乎的眼睛來,有些笨拙的可愛。
“抱歉,我從前也沒有買過,”周越低頭看向她,以為她是在難過,努力挽回:“但他說很甜,若是很甜的話,也不算被忽悠了。”
“糖人怎麼會不甜呢?”問出這話後,陸念安才明白周越所說的沒買過好像不只是沒買過,他對這方面生疏的很,更像是,連糖也沒吃過。
連糖也沒吃過……同周越接觸的久了,他周身那股自然的矜貴,總讓人忘了他從前的身份。
想到這,陸念安抬手掰開糖兔子的耳朵,大方地遞過去:“好吧,那也不算被忽悠了。”
糖塊很甜,甜膩到一次只能咬下一小塊。於是剩下的糖塊緩慢融在指尖,變得很粘膩。
一起走過長街,在陸念安慢慢悠悠咬掉最後一點糖塊時,周越也拿出手帕,將指骨上那點僅存的甜膩抹掉。
天黑以後,從茶鋪到胭脂鋪糕點鋪前,都掛上一連串的紅色燈籠。
夜幕之下,長街兩側更熱鬧了——
“郎君,要瞧瞧咱家巧果嗎?”
“姑娘,來簪朵漂亮的花,芍藥牡丹都有呢!”
“賣花燈嘍,好看的花燈十文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