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很乖。”陸祁便輕輕抽出手,哄了她一句。
白日的書房,兩扇窗戶都支起來,室內光線明晰,是素淨雅緻格局。
他已經不在看她,轉過身走到書桌旁——那紅色信封在雅緻的屋內,成了別樣喜慶。
“這是什麼?”見哥哥拿起這信封,陸念安黏著他,湊上前問。
陸祈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回答她。他撕開封口,從紅字信封中取出一張紅色的小紙,而紅紙黑字上,只一行規矩工整的小楷字。
——崔涵,天幹地支甲乙木
陸念安其實不懂這些個字,只感受到額頭隱隱作痛起來,強撐著又開口:“哥哥要這個幹什麼?”
“吱呀”一聲,這時身側的門忽然間被拉開。
陸念安沒有得到兄長的回答。
身側是青竹推門而進,他顯然剛從什麼地方趕來,衣袍有些淩亂,轉過身看見她,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恭敬道:“小姐。”
此時門窗同時敞開,日光散落在白色衣袍間,明亮地有些刺眼。
青竹問陸祁要不要再準備些什麼。
“不用,”陸祈只將紅紙遞過:“拿去母親那兒罷。”
“大人,清平那邊近日裡要多出了許多流民。”
清平離上京只一座山的距離,南下水災之後,許多百姓徒步往北邊趕,算了算時間,這幾日是有些麻煩事要處理的。
陸夫人年年都在這個時間往寺中趕,只今年不巧,時下局勢有些不安,讓青竹也擔心起來,便多問了一句。
陸祈很快將局勢看透,當下淡聲道:“若是母親執意要去,便少備輛馬車,暗處裡派些人跟著。”
“好。”
兩人的交談就這麼結束,快到陸念安還沒聽懂,青竹就已經退至門外,抬手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
屋內就重回寂靜,那本寫了幾日的詩集還放在一旁,紅色信封落下,同詩集擺在一起,是規矩的整齊。
這寂靜未維持多久,屋內便傳來女孩清脆的聲音:“哥哥,阿孃又要去寺裡嗎?”
陸祈正抬手替她將領口撫平,解釋道:“大抵是要定下親事了,照母親的意思,還要挑個吉日。”
他語氣隨意,好像不是在說自己的婚事,但又意外的篤定。
這一瞬,陸念安眼眸忽得就紅了。她想到阿孃會帶著崔氏的八字去寺中。
做了十多年兄妹的兩人,朝夕相處,都互相瞭解著。來時的雀躍,在此刻已經被一點一點壓下,陸念安想,她竟忘了哥哥願不願意。
她對哥哥的喜歡如一,她不想要哥哥替別人選布料制新衣,同樣不想要他將心力分出一絲給旁人。
一絲都不行。
可她忘了問哥哥願不願意。
陸念安猶豫了。
兄長教她寫得第二個詞,是後果。
三月裡的春天,楊柳依依,彼時因為佈置的功課未做完,陸祈罰她多背了一首詩。
七月正夏,因為貪睡錯過早膳,陸念安連吃了一禮拜的白粥。
十二月寒冬,又練劍時不夠用心,他罰她靠牆站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