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安是不能一心二用的,這會兒回答母親的問題,便將方才的事情暫且擱置掉。
她回憶著,本想搖頭,卻想起贈她桃花糕的那位姐姐。
花園裡擺著石桌,坐在這一處曬些太陽是最好不過的。等待孩子開口的間隙,陸夫人帶著她走來。
“前些天是見了一位姐姐。”陸念安拍了拍裙擺,在石凳上坐下。
“那應就是太傅家的孩子了,”陸夫人似是想起來什麼,笑著問她:“如何,那阿念喜歡這位姐姐嗎?”
同樣的問題前些天已經回答過了一遍。
但不同的事,在面對母親時,陸念安卻無法直接了當地去說不喜。
她倒茶掩飾失落,語氣強撐起笑意:“阿孃問這是為何?”
“我瞧著你兄長也不小了,是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陸夫人有意為兒子尋一門親事,前些年就有這想法了,但耐不住陸念安還小,怕忽略了孩子便作罷。
現下卻沒有顧慮。
她沒注意到陸念安沉默地反常,繼續道:“早些年我同林夫人還有些交情,昨日晚上收到了林家遞來得信,信中提到了你,我就想,林家那姑娘大概是對你兄長有意的。”
林太傅是天子的啟蒙老師,百年根基,在陛下那兒也有幾分顏面,若是結成親家,也是樁門當戶對的好親事。
之所以還猶豫,是怕那孩子不是個好相處的。
“念念都聽母親的。”陸念安捧著茶杯,雙眸看著滿園的春色,緩緩道。
在母親那兒又坐了許久,陸念安回府時,蓮葉正在用掃帚掃去院中灰塵。
北院這邊沒有太多的規矩,她也是極好相處的主子,天色正好,便讓蓮葉放了掃帚進屋。
陸念安同她們說:“方才我想起院中還有許多舊的首飾,拿出去典當掉,換成糧食送人到是不錯。”
秋菊和蓮葉生在陸家,雖是下人,但從未在衣食上被虧待過,想起南方的水災,也時常感到難受。
她小姐要行善,她們當下也是高興的。
庫房就在後廂,兩個人找出來鑰匙,打算去收拾一番。
陸念安也跟了上去。
她想,她今日定不能閑下來,指不定又開始胡思亂想。
秋菊將庫房的門拉開,後廂房有些暗了,蓮葉便拿了燈燭來,放在幾案上照明。
廂房不小,靠牆擺著兩面高架,角落則是放著許多一樣的八寶盒,堆砌在一起。
陸家本就是殷實的人家,陸念安的私庫也豐盈,那些“舊”得首飾其實幾乎沒用過,擦拭下便光彩曜人。
這一次收拾出來兩個大匣子,精貴的簪子玉環擠在一起,陸念安又添了盒金葉子——這是她這些年全部的壓歲了,一併裝了進去。
若是都換成糧食,至少也夠幾個村子吃上一個月了。
這話是秋菊說得,陸念安沒什麼概念。
她心裡好受了許多。
之後收拾出來的匣子被遞給了王管事,他這人辦事牢靠,不求快只求穩,只說會慢慢將事情辦得穩妥。
日子便在泛著苦澀的藥碗裡、盼望南下傳來好訊息的清晨,和掰著手指數哥哥走了幾天的夜晚中流逝掉。
直到王管事將換成的糧食送去了南邊……陸念安每日要念的事情少了一件,只剩下數哥哥了。
陸念安無法一心二用,也做不到將親近和疏遠放在同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