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飛翮不明白,他站在了岔路口,不肯再追隨範興朝,這條路他看不到光芒。
“可是我跟著老師,我根本不知道老師在監製什麼,反倒是郡主讓人覺得他有些希望,可是郡主的堅持和思索,會讓人覺得,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繼續追隨她走下去。”
“直到今天,”瞿飛翮抬起眼眸,“我也不認可老師的道路,沒有人能在這場局裡說服我,紹,你也沒有。”
誰都沒有。
藍紹棋轉過四輪車,向牢房外去。
瞿飛翮看著藍紹棋的背影,說:“天生我瞿飛翮,命拿去,名隨意。你我之間誰贏了,只是我敗了而已。吾主生不逢時,敗給唐安南,錯的是時機,不是命。”
藍紹棋的四輪車停下,他沒有回頭,僅僅側了些臉,在陰影裡一字一頓地說:“時也,命也,運也。郡主恰好佔了這三樣。”
她就是未來的女帝。
牢門“哐當”地關上,把他們徹底隔在明暗兩面。
藍紹棋沿著狹窄的通道推動四輪車,在臨近大門時猛地嗆咳起來。門口的燈光晦暗,藍紹棋扶著把手,在喘息裡逐漸看不清前方。
“先生。”
側旁的獄卒驚呼起來。
時也,命也,運也,非吾所能也。
這話不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嗎?
藍紹棋的手指在空中悵然地虛握了一把,朝著前方,直直地栽了下去。
藍紹棋醒時,屋內點著盞幽燈。
唐安南守在側旁,輕聲說:“喬歙就要回來了,你跟我說說話,且等一等。”
藍紹棋望著垂簾,也輕聲答道:“我讓喬歙到菩提山,種棵菩提樹等著我。”
唐安南垂著眼眸,酸澀逼在咫尺,彷彿再一眨眼,淚就要落下來。
“你辛苦了,我哥哥他們,真的勞煩你了。”
“冬日真長啊,”藍紹棋惆悵地說:“我入都前,疑心能等到菩提山的花開。等等吧。”
“你等一等,”唐安南頹然地說,剎那間就沙啞了聲音,“藍紹棋,喬歙不能沒有你,就像……”我不能沒有延鈺和濮墨一樣。
藍紹棋沒回答,又咳了起來,這次血浸著帕子,再也藏不住。他靜了片刻,道:“青海的黃冊推行多年,公祖宵是個好官,郡主,留下他,那是青海的爹孃。大帥敢為天下安定拒不出兵,她做王,烏蘇儘可歸順。只要別動太后,陸娉婷不會說什麼的。郎京雖有小瑕,但仍是可用之才,有他的石碑在,放他回端州,端州可保。寇修賢……”藍紹棋呼吸加重,“寇修賢本欲功成身退,我已留信與他,郡主,新皇不能沒有謀臣,我走了,憑寇修賢的通透才學可輔佐你坐穩江山。”
藍紹棋汗浸滿身,像是發作了,連面色都在發白。他抬起手,抓住了唐安南的衣袖。
“這天下,”藍紹棋幾欲起身,在殘喘中,雙目微紅,“要麻煩你了,要你來坐,新主還沒醒,一切都不是時候……”
唐安南反握住藍紹棋,在燭光裡,緩聲說:“我不是做皇帝的料。先前說的要當女帝,只是說說而已。我想要這個天下。”
“你是梟主,天下梟主。你當之無愧。”藍紹棋堅定地說,“來日江山可讓,但此刻,唯獨你郡主殿下能坐,舊案昭雪,”他喘著息,喉嚨破了,那清琅如玉的聲音變得啞澀,言辭間還在倉促咳血,“郡主你是光明磊落。”
唐安南淚已先湧,她嘴唇翕動,一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