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娘連忙將她帶到了屋裡。
左六娘是個奇怪的,前些年她爹走了,故而如今的院子只有她一人居住,家裡很是富庶,卻是起了誓言說一輩子不嫁人。
她與林家關系很好,林杳睜開眼睛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左姨娘,報官,要報官!”
“好好好。”左六娘安撫著她,“我去替你報官。”
“我爹說,莫要讓他人知道我還活著。”
左六娘替她報了官,昨日州衙出了失火的告示,林杳知道一切不是這樣的,於是她下了山要去州衙鳴不平。
不料半路上卻被人牙子抓了去,她幾番逃跑都被抓了回來,就像她此刻,靠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角落,聽著外邊幾個彪形大漢在暢想到了元安之後能將這一車的孩童賣多少銀兩。
到了元安,她被一個來選府中下人的管事嬤嬤帶了去。
入了馮府,她和其餘被買來的孩童一樣跪在地上,等待賜名,發落。
馮然卻在看到她的片刻愣住了,他問,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杳。”
於是她就被人請去沐浴更衣,從此便被認作了馮然的義女。
馮然對外宣稱這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兒,雖說她在馮府沒多受待見,但也算是有了避身之所。
思及此處,林杳閉上了眼睛靠在了車壁上。
因是護送著顏娩的屍身,故而馬車前行幾乎是快馬加鞭,不出幾日便到了都城。
議政殿裡裡外外,大臣們正在激烈地討論著。
當今聖上高坐於龍椅之上,屏風之後,看不清朗他的神情。
同平章事韓檢須發怒張,疾步趨至議政殿中央,撩袍下跪,神色憤然,言辭慷慨激昂:“陛下,西邏人其心可誅,竟欲以陰謀譎詐之術,圖不戰而屈我邦!”
“此等行徑,如暗夜潛伺之鴟鴞,陰毒叵測,其侵淩之意昭然若揭,幸得百裡昀揭此奸謀,實乃社稷之幸!”
“今者,彼方陰謀破敗,恰似蛇蠍失穴,尚未能複聚其力,陛下,此誠為上蒼賜我良機!若我邦此時興兵撻伐,必能以摧枯拉朽之勢重創彼軍,使彼永無犯我之膽,絕此大患啊!”
言畢,以額觸地,砰然有聲。
百裡昀站在大臣堆裡,也不知在想什麼,前日方到元安就把抓住的西邏人交給了大理寺,大理寺審訊結果是西邏欲透過將梁肅的探州芽茶下毒,以此來破壞大梁人的意志,要是長期飲用這樣的芽茶,必定會皇室人人精神萎靡,到時西邏不戰而勝。
只是那梁肅卻是不允,誓死抵抗,那西邏人被激得大怒,這才將他撞死在了桌案上,梁肅咽氣後他這才如夢初醒,慌慌張張逃出了探州。
赫連端就聽說他將梁肅殺了,躲在西邏不敢見陛下,故而尋到了他,將計就計,命人半路射殺顏娩,又誘騙那躲起來的西邏人將顏娩吸引而來,最後抓住顏娩用以威脅百裡澈。
查松年卻是手撚胡須,徐步出列,躬身行禮,儀態從容:“陛下,臣竊以為韓相之論雖有其理,然亦有未妥之處。”
言至此,他目光輕移,落在了韓檢的身上,百裡昀卻是莫名感覺到了一束奇怪的目光,抬頭時,卻只是看到了查松年微含異議之色的側臉對著那屏風道:“西邏雖行此不義之舉,誠為可憎,然陛下聖明,當知幹戈一起,罹難者必為兩國之黎庶。”
“蒼生何辜,焉能受此兵燹之苦?今彼之陰謀已破,猶箭出弦而未傷人,其鋒已挫,陛下莫若施以外交之策,迫彼賠償,且嚴令其不得再有類此侵略之謀,而我邦正可乘此時機,固我邊陲之防,廣攬賢才以強軍事,此乃萬全之策也。”
語畢,抱拳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