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嫂……”林杳撥出了一口氣,才敢繼續問下去,“還剩多久?”
“醫官說……”他對上了她的眼眸,“就這兩日了。”
林杳的心髒猛的一縮,她急切地問道:“是否是這裡的醫官不行?倘若我們,倘若我們去元安請醫官呢?”
百裡昀搖了搖頭:“陛下對于軍中隨行醫官向來最為看中,若是軍中醫官看不好,這天下恐怕也不會再有人能醫治了。”
這種感覺真難受,沒有辦法去形容。
此時此刻,她在倒數著二嫂嫂的生命。
與她幼時失去自己的爹孃不同的,不是戛然而止的,不是突如其來的,而是有緩沖的。
但是這緩沖帶來的不是驚喜,而是壓抑著,而是沉重。
是不能在此時此刻為她大哭一場的,是要強顏歡笑的。
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在為她準備喪禮,也會有人為她寫著歌功頌德流芳百世的悼詞。
百裡昀心裡也特別不好受,這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大梁人從小受到的教導便是隻能談生不能論死,從來都是對死亡諱莫若深,從未有夫子會教導學子在面對生離死別時該懷著怎樣的情緒。
今日過去了,明日過去了,好幾日過去了,好幾月過去了,甚至好幾年過去了,世間的一切都不會變,但有些人就這樣永遠地消失在了他的人生裡。
當反應過來,就已經不可挽回地失去了。
於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最後記憶中的模樣也會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林杳緩緩地癱坐在了一旁的木階上,周圍鬧哄哄,白濛濛,她看不真切。
百裡昀立馬蹲了下來,同她低聲細語道:“地上涼,還是站起來吧。”
林杳向四周看了看,見北風蕭瑟,有不少受傷計程車兵被攙扶著,她低頭看向面上的那雙眼睛:“昨夜禾將軍前來尋你,是因為雁門關發生了戰事?”
百裡昀低垂的眼眸抬了起來。
昨日晚間,百裡澈站在城牆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城門之下密密麻麻的西邏軍隊,聲音宏厚地說:“除夕之夜,本該闔家團圓,百裡實在不知赫連將軍帶這麼多人來我大梁雁門關所求為何?”
城門之下,西邏將領冷喝一聲:“百裡將軍,你睜開眼睛好好瞧瞧,可看清刀下之人是誰了?”
言罷,那將領伸手指了指在馬旁被人挾持住了的一青衣女子。
百裡澈微微眯了眯眼睛。
旁邊的一位將領垂首看了看,旋即低聲緊張地說:“將軍,這是顏將軍!”
百裡澈緊緊握住手中的那柄長纓槍,關節微響。
顏娩身單影只,狂風卷其發絲,衣袂飄飛,似乎是感知到了來自城牆之上那道熾熱又雜糅的目光,二人隔著風雪遙視。
“赫連將軍。”百裡澈冷笑,“你擒我大梁將士,還至雁門關要挾百裡,怕是怎麼說都師出無名吧?”
“師出無名?”那將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仰天長嘯了幾聲,這才說道,“顏將軍在我西邏境內被捕,說出去,倒還是你們大梁不佔理吧?”
“此話可笑至極!”百裡澈也哈哈大笑了幾聲,“西邏與我大梁,向來都是可隨意出入兩國邊關,如何你西邏人來得?我大梁人來不得?”
“你莫要強詞奪理,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