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還有事要忙,不同你鬧了。”百裡澈說著又追著他踢,“你自己去尋你家娘子吧,別老問我家娘子的事情。”
百裡昀躲著他的腿出了帷幄。
周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百裡澈又想起了自己的新婚夜,搖著頭彎了彎嘴角,那時他就自覺世間至幸之人莫過於己,彼時的他內心就如滿室紅燭,熾盛且暖融。
被百裡澈嫌棄地趕了出來,百裡昀在帷幄外叉著腰嘆氣:“行不通行不通,二哥二嫂本來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不符合不符合。”
今年的雪落得早,也落得大,晚間的時候雪花紛紛揚揚落下,才一會兒過去,周遭便徹底白了頭。
落雪的時候,百裡昀和林杳尚在騎馬趕路,只是趕著趕著,風雪就迷了眼,只好歇了馬,來到一戶農舍家暫避風雪。
叩門過後許久,一老人家才顫顫巍巍得帶著滿身的柴火味兒來應了門,百裡昀朝他行了一禮,問道:“老人家,風雪太大,不好趕路,在下與夫人可否在此暫避風雪?”
“自是可以。”老人家說著便將虛掩著的柴扉開啟了,寒風灌入,屋內一片漆黑。
“老人家為何不點燈呢?”百裡昀進了屋見周遭一片漆黑,不由發問。
“讓貴人見笑了。”老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中捉襟見肘,能省則省,若非……”
說話間,有一小童從後門開了門跑了進來,老人家看到了就向著他們介紹:“這是我孫兒,若非他讀書習字,我們便能不點燈就不點燈了。”
說著老人家便拿起擱置在桌旁的火摺子吹了吹,點上了蠟燭。
動作間還小聲詢問小童:“方才跑哪裡去野了?”
小童壓低聲音同他撒嬌:“方才去尋地方方便了。”
低語話家常,雖看不明朗,卻是溫馨。
忽的,燭火乍明。
那燭焰顫顫巍巍,猶如風中殘燭,僅能暈染周遭方寸之地。
幾案桌椅、壁上舊物,皆被此光籠上一層古舊的暖黃,燭光在壁上躍動,仿若古拙的影戲。
“知州大人!”看清百裡昀的面貌後,小童忽然忽然出聲。
“劉墨?”百裡昀也認了出來,忙蹲下來與他視線齊平,“這兒原是你的家啊?在學堂學得如何了?”
說完這話,百裡昀自己也愣住了。
他念書的時候,最不喜的就是別人問他書學得如何了,再加之念書本就令他煩躁,要是有人這麼問他,他高低得與人家爭吵一二方能罷休。
只是沒想到如今,他也成了這樣的大人,畢竟除了這話,他也想不出來能問什麼來拉進與讀書人之間的關繫了。
“原來你便是知州大人吶!”老人家連忙拉住了百裡昀。
紛揚雪花裡,兩匹馬噴了噴響鼻,輕輕刨著雪地。
天慢慢暗下來,風雪也停了下來,百裡昀與林杳於是拜別了劉家祖孫。
劉墨提了盞破燈籠,點了蠟燭,將它遞給了林杳:“知州夫人,雪夜皚皚,騎馬難行,帶上這盞燈吧,能照些路。”
“不要了哦。”林杳彎腰看著他笑著擺了擺手,“蠟燭你留著念書吧,大梁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唯學可興邦,待你來日學有所成,定要為良臣,為大梁竭盡心力。”
“大人,夫人,你們拿著吧。”老人家拿過劉墨手裡的燈盞地遞給了二人,“夜深雪厚,還是安全要緊。”
“那我二人也就不推脫了。”百裡昀接過燈盞,“外面風大,你們也早些進屋。”
劉墨聽聞,於是恭敬地對著二人深深一揖:“夫人之言,劉墨銘記於心,定當不負所望,日夜苦讀,只盼有朝一日能為大梁之興盛盡綿薄之力。”
林杳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很期待。”
辭別劉家祖孫後,夜已深沉,二人深一踵,淺一踵地走在雪地中。
百裡昀左右兩手各牽著一匹馬,林杳提著燈走在他前面,燭影搖晃,百裡昀只見到她周身的一層絨光。
“在今日之前,我只以為鑿壁偷光是個故事。”百裡昀突然開口,“如今得見,卻覺得心裡酸酸的。”
“我念書時,最不喜他人問我課業。”他又接著說,“可是方才我與劉墨聊起課業時,他卻是面上欣喜,很是樂意,大概是因為念書於他而言,是求之不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