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躲我?為什麼?”
林杳聽完, 皺著眉上下打量著他:“突然說這個幹嘛?”
末了,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嫌棄我不好看是吧?”
“不……不是。”百裡昀沒想到她就這樣話鋒一轉,說成了他的不是, 他斂下眉目細細思索, 百思不得其解,“你……”
“無功不受祿。”林杳打眼看他, 將他細微表情收之眼底, “你該不會又有什麼要我給你畫吧?”
百裡昀聽完這話,有些哭笑不得了。
見百裡昀不言語,她覺得自己的猜想證實了,當即說:“我現在可不想當沒有月俸的畫像師了, 畢竟人家蕭推官可是給了我月俸的。”
“你想去給他當私人畫罪師?”
他悶悶地問。
“不然呢?”林杳試圖抽出被他握住了手,沒料到這次這麼容易就抽離了,“我可不能和錢過不去不是?”
然而百裡昀卻是沒有什麼反應,但又讓人感覺他有什麼情緒在暗流湧動,卻被他竭力控制住了,他半垂著眉目低頭望著她,一片小巧的銀杏葉落在了她的發頂。
於是他抬起了手。
林杳見百裡昀突然抬起了手, 像是想要觸碰她,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後一退, 二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開。
看見了她這般迅疾的動作, 百裡昀呼吸一頓, 他伸出的手微微一顫, 放下後又忍不住用力握緊了幾分。
他試探性地開口:“躲我?為什麼?”
“這有什麼好為什麼的?我們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就行了。”林杳笑了笑,“外人不在的時候你該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 否則我怕你今日對我好了,明日就又要把我送到虎穴龍潭。”
疏離, 冷寂的聲音,像極了鼻息間微涼的秋風,只願默然相伴,卻不願再進一步。
百裡昀聽懂了,她指的是上次以她為誘餌,引出鄭由一事。
“再也不會了。”他輕聲說,“我保證。”
聽及此處,她淺淺一笑,規規矩矩朝他行了一禮,而後離開了。
百裡昀伸手想去抓住她,卻只是觸碰到了她飛揚的發帶,轉瞬即逝。
旅居人間近二十載,世間一切教會她的就是莫於他人之處覓安寧。
她拜讀過方才那位吳冕吳通判的文章,雖然對他膽小怕事的行為不解但是還是覺得他有一篇文章中幾句話寫得很妙。
他是這樣寫的:“吾等常思得一人,可分吾之苦痛哀傷,然吾等震天動地之創痛,於他人目中,不過一微塵。
人性繁雜且多變,孰為孰之倚仗?眾人皆自有困厄,吾當為吾之倚仗。”
至難之途,她都是獨身以行,暗自消解,徐徐自愈。
不論前路幽晦,歷程艱困,她亦當如以往一樣,數番救己於水火,自深淵而出,行至有光之處。
就像孟醒阿嬤說的,她是敗諸般己身,倖存之己耳。
百裡昀杵在唯餘寥寥幾片葉子的銀杏樹下,望向逐漸消失在月洞門的那道身影,感受著指尖朱湛色發帶的觸感一點點隨晚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