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見狀,趕忙走上前去,輕聲對侍女道:“莫要拘謹,且小心些。”
侍女點點頭,須臾便上好藥退下了。
待屏退隨從後,顏娩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至百裡昀跟前,昂著下巴示意他接過去。
“給我的?”百裡昀回過神來,眉目微挑,接過了書信,“誰寫的?”
“爹寫的。”顏娩輕輕開口,“是爹給你和阿杳的家書,信箋之中,他說……算了,還是你自己看吧。”
百裡昀疑惑地抽出了信封裡的信紙,看著看著目光由猶疑變成了驚愕與惶惑。
林杳心下疑惑,向他靠近了一些,看了眼信紙上的內容。
是百裡退慣有的蒼勁而熟悉的筆跡,可是信的內容……
“為何?爹為何突然辭官?”百裡昀低語,那聲音仿若一片飄零的落葉,帶著無法言說的……落寞。
顏娩眉頭輕蹙,幽幽嘆道:“爹說,官場似幽森泥淖,紛爭若蔓藤纏身,使他心力殫竭,他不願再同流合汙,亦不堪此等無盡的紛爭煩擾,餘生所想,唯有退讓。”
官場之中,魑魅魍魎橫行,勾心鬥角之事無休無止。
每日置身於此,仿若置身於荊棘叢中,身心俱疲。
阿諛奉承之風盛行,清正廉直之人卻屢遭排擠打壓。
倒的確令人寒心,讓人想退。
可若是這樣便退了,那就不是他爹了。
百裡昀緊緊捏著信紙,好似要將那信紙嵌入掌心一般,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他深知父親一生剛正不阿,為官數載,小心謹慎,盡己所能,未嘗結黨營私。
他們姐弟四人,自幼所受到他的教誨便是為官者當為民,縱僅餘一分氣力,亦須堅守不渝,衛世道之清平。
“那百裡愉呢?”百裡昀開口詢問,“爹辭官了,他怎麼辦?他還在唸書啊?”
“爹說了。”顏娩看他那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四弟志不在誦詩念書,於學識之道一竅不通,但是頗具幾分經商之才,爹說他已經想明,讀書入仕未必為佳事,稍有不慎則恐招殺身之禍。於是便順四弟的意願,遣了一封書信到了江南,讓四弟去尋長姐了。”
百裡昀的長姐百裡蝶,字溪午,當初看上了來元安做生意的年輕商賈周舸。
彼時的周舸,運途蹇澀,困窘潦倒,全身上下,除卻一身衣裳,僅僅只剩攜帶入京貨的生絲貨物。
當年恰逢元安城之中,生絲匱乏至極,此實在是商賈謀利的大好時機。
於是,元安城的商販見機行事,就地抬價,想要獲得厚利。
只有周舸,仍然秉持商道本心,守原價而售。
用百裡退的話來說,他的所作所為,固為君子之行,然亦見惡於同行。
他們覺得周舸壞了他們的生意,心生怨恨,於是伺隙而動,在周舸必經之路上,將他堵住,想要對他施以懲戒。
這時,百裡蝶恰好乘車而過,見一群人欺負一個人,路見不平,自當相助,於是命令隨從解了周舸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