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彎腰,附在她耳畔,輕聲道:“我和阿嬤並無惡意,你且讓她摸摸。”
“這位客人,可以嗎?”
林杳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眼旁邊的孟醒,嘆了口氣:“可以的阿嬤。”
“是位姑娘啊。”孟阿嬤笑了笑,緩緩伸出手,朝著林杳靠近。
她的手先是觸碰到林杳的手臂,幹枯的手指緩緩移動,從手臂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摸索著。她雖不見物,面板粗糙且青筋浮露,指節因歲華侵淩而微臃,但是觸感溫和。
林杳有些緊張,她緊緊盯著孟阿嬤,又用餘光看了眼旁邊好整以暇的孟醒,實在想不明白這摸骨之舉到底是何意。
孟阿嬤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一邊摸一邊喃喃自語:“姑娘,你是敗諸般己身,倖存之己也。”
林杳微微蹙眉,那雙略有粗糙的手繼續在她面上遊走,猛然間,那雙手一頓,微微一顫。
林杳有些忐忑,聽起來這位孟阿嬤像是能摸骨識人,她這一頓是什麼意思?自己命相不好?
抬眼望向她的一瞬間,林杳清晰地看見她嘴角輕顫,而後她喊了句:“知微。”
林杳的手緊緊拽著了自己的衣擺,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知微是她的小字,在她家破人亡的那日起,世上再也沒有人會知道她叫知微。
遐,遠也;杳,冥也。
遠處知灼,冥處知微 。
這便是她爹給她和她哥哥起的字與名。
這麼多年沒有人這樣稱呼她,久到她自己都有些許陌生這兩個字了,可是現如今卻是從這素未謀面的孟阿嬤口中說了出來。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想開口詢問,喉嚨卻似被什麼東西哽住,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如同亂麻糾葛。
熱鬧的探州大街上,人來人往,喧鬧聲不絕於耳。
孟醒還是那股閑散勁兒,嘴裡叼著路邊隨手摺的草莖,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林杳跟在他身後,沉思了一路,這才追上前開口:“怎麼回事?為何你阿嬤認識我?”
孟醒挑了挑眉,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可知,我們小時候還見過呢。”
林杳歪頭,眯起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你還沒睡醒呢吧?”
孟醒搖著頭笑了笑,向前跳了一小步,擋在了她的身前:“我騙你幹嘛?”
他掰起手指頭一一細數:“你,林杳,字知微,你哥,林遐,字知灼,你爹,林懸,字無危,你娘,姓柳,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可有半句虛言?”
他每說一句,林杳的腳步就慢上幾分,當他說完,林杳徹底停下了腳步,有些懷疑自己了。
因為她的字和她哥哥的字都是她爹爹事先起好的,並不外傳,畢竟那個時候他們倆一個未及笄,一個未弱冠,能知道得這麼詳細的,著實讓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我們……”她指了指自己和他,“真……認識?”
“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孟醒哭笑不得。
林杳想了想,接著問:“那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孟醒聳了聳肩,指了指她腰上佩戴著的白玉竹節玉佩:“這塊玉,是我爹給你爹選的,雕刻的圖案是我娘與你娘一起敲定的。”
林杳順著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拿起了腰間的玉佩:“你……爹?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