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了昨夜於書房中,自己問他:“想要扳倒鄧公公,微茫如螢火,值得嗎?”
他負手轉身看向門外。
夜幕之上,數星孤懸,孑然卻又堅執,散發幽微之光,閃爍在浩瀚乾坤之上,雖渺然,卻以點點光亮抵禦無盡幽暝。
良久,百裡昀才說:“微光漸盛,天將大曉。”
接下來的幾日林杳幾乎沒怎麼見到百裡昀了,他不讓自己插手此事,又對扳倒鄧公公帶著必死的決心。
林杳每每拿起畫筆,卻又靜不下心來,每每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像是能看到一襲官袍的百裡昀毅然決然地朝前方未知的一片白茫茫裡走去,怎麼呼喚他,他都不回頭,都不停留。
永晏十年孟夏,夏至日。
夏至,歲中晝極長而夜至短者。
及暮,華燈初燃。
林杳於庭院間抬頭,只見無光之處,繁星滿天,鬥七星高掛北天,其柄指南。
“夫人,府裡來了人。”梔年急急忙忙走到她身邊,附耳和她說道。
林杳聽到門外似有人走動的聲音,心裡突然一沉。
林杳提著燈匆匆趕到的時候,便看到有穿鎧甲的侍衛上前給他套上了沉重的手鏈:“小百裡大人,得罪了。”
百裡昀左右翻了翻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麼很新奇的東西,末了,很和煦地朝那侍衛笑了笑。
那侍衛言語中是尊敬,面上的神情卻不像,朝他點了點頭就要將他帶走。
百裡昀適時回頭一瞧,看到了提燈立在庭院中那棵不知年歲的,鬱郁蒼蒼的銀杏樹之下的林杳。
遠處的他拂了拂自己寬大的衣袖,林杳這才看見他手裡還拿了一卷書。
他舉起書卷,朝她搖了搖,而後朝雙手抱拳,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身體微微彎曲,向她行了個禮。
他說:“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林杳還未來得及與他說上一句話,他便被侍衛粗暴地帶走了。
他掙脫了侍衛押解他的雙手,一字一頓地說:“我自己,能走。”
“少夫人。”景從哆哆嗦嗦地跑了回來,“這是什麼意思啊?公子這是被帶到哪裡去了啊?”
“詔獄。”
剛才那行侍衛是天策衛,直接效命於陛下,逮捕、審訊、押解犯人進入詔獄。
顯著的標誌是他們係扣披風的徽記,徽記之上是一柄直入雲海的利劍。
“啊?”景從在旁邊嚇得捂住了嘴巴,“少夫人,那怎麼辦?我去告訴老爺!”
“告訴了也幫不上什麼忙。”林杳蹙眉撥出了一口氣,猛然想到他方才朝自己搖了搖他手上的書卷。
莫不是哪本書卷裡藏了什麼東西?
“你家公子方才手裡拿的是什麼書?”林杳忙轉頭問景從。
景從焦急地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公子方才在書房看書,天策衛指揮使突然帶著天策衛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要帶公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