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你能保證大理寺不是另外一個元安府嗎?我能放心把案件移交過去嗎?”
大理寺若是另外一個元安府,定會草草了案。但他百裡昀,三歲開蒙,十九中舉,自小受到的教導就是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故而對於此案,他無法袖手旁觀,自視不理。
“但是鄧公公身後是什麼人你知道嗎?”林杳皺著眉看向他,“是太後!”
她一字一頓地說:“鄧公公自先皇之時便在宮中侍奉,當今聖上便是他與太後扶持的,其中權利來往,有如古木之根,盤根錯節。”
“正因如此,鄧公公才遭人忌憚,不是嗎?”
百裡昀眼神一下子淩厲了起來。
今日夜深人靜之時,李熠方才從宮中回到凜王府。
當今陛下有十子,今日是十皇子五歲生辰,聖上舉辦了生辰家宴。
他在筵席上笑著,說著些大家都愛聽的話,裝作紈絝浪蕩的樣子,還捱了父皇幾句罵。
不過也還好,今日畢竟是生辰喜事,纏綿病榻的父皇倒是看著還有幾分喜色,也只是笑罵了他幾句。
宴席結束,行至宮門之前,他與參知政事查松年隔著人流望了兩眼。
有不少經過他周身的大臣停下來朝他問好,於是他就歪七扭八地癱在隨從身上,含含糊糊地同他們打招呼。
夜色氤氳,朱紅色的宮牆被映成了朱湛色,言笑晏晏間,李熠餘光瞥見宮牆之下,查松年轉身離去。
馬車搖晃至府邸,他滿身酒氣地被侍女攙扶著去了臥房,侍女為他端上了事先準備好了的醒酒湯:“王妃為王爺準備了醒酒湯。”
“每日表面上的功夫倒確實是都做得挺好。”
他嗤笑一聲。
“把本王的側妃喊過來,你們都下去!”他一揮廣袖,吩咐道,說完就倒在了榻上。
“是。”
婢女們應聲退下。
林杳驚醒從床上坐起來的時侯,方才昧旦之際。
從支摘窗向外望去,天空呈現幽藍與蒼灰相混之色,柔和,而又朦朧難辨,天地仿若披一襲輕紗。
遠岫於晨靄之中僅見輪廓,與天相接。
啟明星爍爍然孤懸於天邊,時有小蟲一二,於草窠低吟。
林杳喘氣的幅度略小,片刻之後,她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喉間微微顫抖,又緩緩吐出。
已經許久沒有再夢到了。
她轉身拿起枕邊的竹節玉佩,撫摸著,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心髒一樣。
夢境混亂,鵝毛大雪,火光接天,煙霧嗆鼻,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丟上了馬車,狹小擁擠的車廂內,有很多和她一樣灰撲撲的被綁著的女童,她大聲哭喊,拼命想逃,卻被狠狠地抽了好幾鞭子,嚇得她睜開了眼睛。
“娘親,哥哥,你們又來看我了嗎?”她握住玉佩,喃喃自語。
可是夢境中他們的面龐一次比一次模糊。
外面傳來窸窣的動靜,還有景從的叫喚聲,看天色,林杳知道,百裡昀要去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