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一邊聽沈寒星講故事,一邊解開林映雪的命脈,將煎好的藥喂給她服下,淡淡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什麼?”沈寒星納悶。
“小雪能像神一樣永生,我就放心了。”
沈寒星握緊拳頭,生生剋制自己不要做出手放到背後扯袖子的動作:“我只是一個凡人。”
“往後我們都不會見面了,你還逞強什麼,說點真話吧。”孤影一副看穿一切的樣子。
沈寒星疑惑:“你要帶映雪去哪?”
“不帶她,”孤影神色從容,若無其事道:“我的存在總是給她帶來麻煩,等她身體恢複了,我就消失。你開心了。”
沈寒星的目光瞥向一旁:“映雪拋棄了一切跟了你,等她醒來,她一定會崩潰的……”
孤影低頭,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悲傷,他動了動唇,聲音帶了些許無奈和苦澀:“……所以,往後請你照顧好她。”
小木屋的蠟燭燃盡,四周一片漆黑,誰也沒想再費勁去找一根蠟燭重新點燃。二人就這麼守在林映雪的身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忽而,孤影在黑暗中開口道:“你知道孤影這個名字,是誰給我起的嗎?”
“……熾幽?”
“不是,是一個叫江宴的人,那個被你從眾多銀月狼族的屍體裡救出來的人族。”
沈寒星猝不及防,瞥開視線。
“狼的眼睛在夜裡是極好的,我從你的臉上看到了緊張和侷促。當我從暴虐的狀態中恢複靈識的時候,已經是人界的百年以後了。所以,江宴後來怎麼樣了,我很想知道。”
沈寒星輕抿了一下唇,掩飾自己內心的悸動:“如果你問的是虞朝的開國皇帝江宴,我倒是知曉一二。他建立了人界的政權,徵戰一生,壽終正寢。”
孤影嘲諷地笑了笑:“靠利用,靠欺騙,靠你的扶持,他確實能坐上那個位置。”
黑夜褪去,天邊漸漸變亮。孤影把了一下林映雪的脈搏,感受到她的元氣恢複了不少。“這仙草還是有點用的,我就放心了。”他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條,用靈力留下給映雪最後的信。
隨後他提醒寒星:“映雪頭上的兩個簪子,是用我銀月狼的獠牙做的。往後她要是窮困潦倒了,能賣個好價錢。”
他用靈力開啟小木屋的門,果不其然,兩位淩霄閣的弟子正在門口守候。
“來得還真早。”孤影悠悠笑道。
他走到林映雪的跟前,最後親吻了她的額頭,在耳邊輕言細語道:“再見了,我的愛人,願你此生平安順遂。”隨後朝著門口走去。
一直愣神的沈寒星忽然叫住孤影:“等等。”
正要邁出屋門的孤影停住了腳步。
沈寒星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道:“我在神話書上看過,玄女娘娘是在江宴死後提取他的記憶的時候才知道當年事情真相的。當然,我不是在替她開脫,我只是想說……只是覺得玄女娘娘若在天有靈,可能也會想對當年的不幸說一聲——對不起。”
孤影沒有回頭,他從容地戴上淩霄閣弟子給他的鐐銬和鎖妖環,大聲回複道:“那你幫我轉告玄女,孤影足足恨了她一千年。”他向前走了幾步,又繼續說道:“同時也謝謝她留了孤影一條命,讓孤影還有機會遇見人世間最美的梔子花。”
沈寒星站在門口望著孤影遠去,直至他消失在光裡,她捏緊的拳頭才松開垂下。
那可是她千年前不忍心殺害的小狼崽啊。
她有無數個辦法留下他的命,但是她不可以。她要替蓮花村枉死的村民報仇,替人界所有因為魔族的侵害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報仇。她是人族的神,註定要站在人族的立場。
最後一隻銀月狼終究是要與世長絕了。
沈寒星垂下眼簾,轉身向屋內看去。
孤影走後,林映雪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