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音蹲下身來,輕巧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水面的一剎那,水波輕輕蕩漾開來,泛起層層漣漪。
池塘中的錦鯉並沒有被驚擾,反而朝她所在的方向游去,在她的周圍慢慢聚攏,嗷嗷待哺。
她將溫長老那裡討來的餌料撒入水中,每一粒餌料都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波紋。
魚兒們紛紛歡躍起來,有的快速遊向餌料,有的則巧妙地繞過其他魚群,試圖從縫隙中搶得餌料,池塘好生熱鬧。
“因為對魔族的不信任,任何動物都不能在青蓮門出現,已經很久沒在除妖門派見到如此生動活潑的錦鯉了。”沈鶴安靜靜注視著池塘。
“據說這池塘的水是天界瓊華宮聖水,能夠淨化妖心,讓生靈永遠是生靈的樣子。”盛懷音開口道。
沈鶴安將一塊扁平的石頭用力扔出,只見石頭如同蜻蜓點水般掠過湖面,幾次跳躍後消失在碧波蕩漾的水面上。
“只要除去那個孽障,便可讓世間生靈恢複原狀了。”他淡淡道。
池塘邊的大樹樹影搖晃,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漏到他身上形成輕輕搖曳的的光暈。
忽而一聲叫喊劃破了寧靜。
“盛姑娘——”
只見沈淑容隔著老遠呼喚盛懷音,她興沖沖地跑上前,剛想對盛姑娘說點什麼, 見沈鶴安也在,欲言又止。
沈鶴安會意,與沈淑容打了個照面便離開此地。
看向盛姑娘,沈淑容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在來之前,她曾經答應過盛姑娘要一起去歲寧城向州主彙報,可此時她打算臨陣脫逃。
猶豫了半天,她決定以委婉的方式作為開頭:“盛姑娘,你覺得人生能自己做主嗎?”
盛懷音眼前一亮,捧起她的雙手:“你也這麼覺得?”
啊……啊?沈淑容愣住了。
“沒想到你與我想的一樣!真是太好了……”
沈淑容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決定先聽盛懷音說。
盛懷音繼續道:“人生就應該自己做主,尤其是女人!你也發現了吧,現在這世道,女人地位低下,沒有繼承權也沒有話語權,就連自我的思想都要被人影響甚至被剝奪,難道不是很慘嗎?”
“女人……”慘嗎?沈淑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你也這麼認為,對吧!為什麼女人就得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嫁一個自己根本不瞭解的甚至素未謀面的男子?為什麼女人就得依附於男人,將話語權、繼承權都讓給他們,自己卻只能相夫教子?為什麼女人的一生就只能是盼著嫁個好夫君,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的宅院呢?”盛懷音滔滔不絕。
這些話對沈淑容的沖擊力太大了,她大腦一片空白,怔怔地看著盛懷音。
她想起了沈臨溪。她想嫁給他都是受家裡人的觀念影響,她自己願不願意她都分不清了。
“這是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規矩……”沈淑容喃喃。
盛懷音篤定道:“規矩都是人定的,若不再試用,那就打破它。”
“怎麼打破……”
盛懷音拿出懷裡的梧桐葉,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
“男人能幹什麼,女人就能幹什麼。”
男人能幹什麼……女人也能幹什麼……
“女人……也可以做官嗎?”沈淑容小心翼翼。
“只要有那個本事,又有何不可?”
“女人……也可以帶兵打仗嗎?”
“自然可以。”
“女人……可以說不嗎?”
“當然。”
沈淑容的眉頭微微一動,彷彿她那泛起漣漪的內心。
“可是,我們人微言輕,怎麼讓世道聽信於我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