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深夜23點。
還不到五月,夜晚的溫度帶著涼意,但她穿得很少,吊帶款式的長裙,泛著流光一樣的黑色,月光清輝灑下,比天上的銀河還要耀眼。
還是那一頭濃密的長髮,捲曲的弧度,瀑布一樣鋪在肩頭。
清冷的光線下,露在外面的手臂纖細得不像話,面板比月光還要白。
她側對著他的方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的目光貪婪又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個人快死在一場絕望的夢境裡,後來有人撈了他一把。
女人精緻的五官一半都被黑髮攏住,露出的下頜線條流暢完美,紅唇抿出不耐煩的弧度,扶著車門垂著眼皮,滿臉都是驕傲跟漫不經心。
她可能是玩得累了,司機不敢碰她,她自己扶著車門下車時身形不穩,腳下意外地一崴,半個身子都歪了出去。
司機遞過去的手還沒碰到她,她就已經自己抓住車門穩住了身形。
她忽地靜止不動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光線實在是不太明亮,而他的眸子又一直蒙著一層溼潤的霧氣,看不太清。
新做了指甲,可能是剛才刮花了,她怔怔地盯著手指,冷豔的表情裡帶著一絲懊惱和遺憾,紅唇似乎抿得更緊了一些。
她那個胖胖的菲傭露絲正低著頭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雙手絞著,一會兒仰頭看她一會兒又盯著地面。
長至腿肚的裙子,露出纖細瑩白的小腿,朦朧的線條一直往下是她精緻的腳踝。
月色下,高跟鞋和她的裙子一個顏色,泛著流光。
江雁聲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心裡忽地瀰漫起濃濃的溼潤的情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目光像走火入魔的偷窺者,整個人又像病入膏肓的精神病。
巨大的慶幸跟悲傷將他席捲包圍。
露絲側身給她讓了位置,她往別墅裡走,高跟鞋接觸地面僅響了一下,走出去的時候腳下踉蹌了一下。
那瞬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邁出去的腳步,她好像有所察覺,站穩身體後目光朝這邊看過來——
樹影晃動,除了遠遠的竹林松濤,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她抬起手不耐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不知道怎麼就生了氣,利落地甩掉了腳上的高跟鞋,將手裡的包扔到露絲懷中,就那麼赤著腳進了大門。
飛揚的裙裾在月光的清輝中揚起一道流光,女人身影靈活得像一條魚閃進開著花、充滿暗香的園子。
霧藍的顏色罩下,她的背影逐漸融入濃濃的夜色裡。
而露絲在她的身影消失後,暗自擠眉弄眼表達自己的不滿,又笨重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高跟鞋跟著進裡面去了。
二十歲,鮮活的裴歌,驕傲恣意的裴歌,他想念的裴歌。
她二十歲那年和他鬧了矛盾,和葉輕臣的訂婚告吹,後來去了西雅圖。
兩年後回國,和他結婚,這是曾經的既定軌跡。
但她現在沒出國,而且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照舊在臨大讀書,身邊沒有林清,朋友是周傾跟靜安。
臨大校門口,她跟周傾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門,周傾不知道遞了什麼招她討厭的東西給她看,裴歌活色生香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機。
跟她年紀一樣大的周傾,二十歲還沒完全脫掉少年氣。
沒有煩惱的富家公子,笑起來單純又沒有任何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