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城光是看著就覺得心痛萬分,而江雁聲往後又要怎麼承受這一切?
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陽光下,女人的臉是活人所沒有的灰白。
那個晚上,如果接了那個電話會不會好一點?
1912門口,裴歌瞞過了他們所有人,她跟江雁聲之間沒有告別,也沒有溫情,勾著唇笑得漫不經心,三分真七分假。
如果後來他替江雁聲接了那個電話,那他們有沒有可能好好地告個別?
至少他可以錄下裴歌的聲音。
柒城擦掉眼角的淚,他想起裴歌那晚吐得狼狽的樣子,視線掠過江雁聲懷中人的腹部,心裡徒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如果這個可能性是真的,那江雁聲將徹底被摧毀。
他看到江雁聲將裴歌抱起來,眸底荒蕪一片,如同冰雪燎原,凜冬過境。
他光著腳,抱著懷中的女人,堅定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柒城心領神會,搶先一步將後車門開啟。
車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柒城坐在駕駛位,後視鏡裡,男人將裴歌抱在懷中,低頭認真地看著她。
裴歌額頭上的傷口空洞,血肉翻飛,暗黑的血和其他的組織凝固在周圍。
柒城看到江雁聲拿著手帕低頭認真地擦著她臉上的髒東西,但是時間過得太久,怎麼都擦不掉。
他動作有些急,也很用力,可不管他怎麼折騰,那安靜地躺在他懷裡的女人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江雁聲又開始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真實和幻境重合,恍惚回到了她曾經在醫院長眠的那天。
那時候他幫她處理手上的傷口,也是不管怎麼折騰她都不為所動。
後視鏡中,柒城看到江雁聲低頭,菲薄的唇貼上她沒有血色的唇,嗓音抖得厲害:「別裝睡了,好不好?」
柒城別開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去找杜頌的路上,江雁聲就在讓他安排遊艇,他是準備出海找她的,只是後來接到了丁疆啟的電話。
如丁疆啟所說,警方收網速度很快,裴歌生前沒受什麼苦。
但這就意味著,他們其實根本就沒打算要救她。
柒城握緊方向盤,他實在想象不到江雁聲以後要怎麼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座傳來男人嘶啞透了的嗓音,他說去殯儀館。
柒城沒敢耽擱,發動車子,緩緩駛離海岸。
車裡開著冷氣,江雁聲摸到裴歌冰冷的身體,他讓柒城把冷氣關了,高溫的天氣,車裡宛如一個蒸籠。
他抱緊裴歌,想用自己的體溫暖她,但她身體還是那樣。
她額頭上黑洞洞的傷口,讓江雁聲幾欲崩潰,他在虛幻跟現實之間來回掙扎,窩在車後座像一個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柒城想象不到他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將裴歌抱進殯儀館那間黑暗又沉悶的屋子。
到這裡來的人都是提前預約的,但江雁聲沒有,他就那麼抱著裴歌走進去。
工作人員微笑著上前接待,卻差點被嚇得癱坐在地。
他身上、臉上都是血,沒穿鞋的腳傷痕肆虐、血跡斑駁,而他懷中的女人面色慘淡,額頭上一個觸目驚心的黑洞,這場面嚇得對方差點沒站住。
幹這行的,總是比一般的人心理素質要好些。
還是有人大著膽子上前問:「先生,請問是要預約火化是麼?」
一個渾身失血,精神恍惚,一個年輕貌美,但沒了氣息,而且看起來是中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