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聲打他是下了死手的,就像他曾經打江雁聲一樣。
那個年輕警員離開時他也這樣過,惋惜得恨不得殺人。
更何況,裴歌是他親手送走的。
江雁聲拔了他腰間的配槍,拉下保險,
子彈上膛,對準他的腦袋,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所有的動作流暢又狠戾,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不是丁疆啟還有層警察的身份,如果不是他閃避得快,他現在也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丁疆啟抬起手指抹掉自己嘴邊的血跡,本來是單膝跪地的姿態,他撐著身子,將另一條屈著的腿也放了下來,徹底跪在他面前。
烈日下,江雁聲光著腳站在他前方几米的位置,水泥地面粗糙又髒汙,他腳底、趾逢間血汙一片。
黑色西褲沾染灰塵,皺巴巴地垂在腳背上方,黑色吸收所有,陽光照射下,暗色的血塊反射著暗沉的光。
江雁聲看起來並沒有比狼狽的丁疆啟好很多。
丁疆啟努力忽略身體上的痛,抬頭朝他看去,男人那雙眼睛猩紅陰鷙,裡頭漆黑,帶著森冷的肅殺氣息。
氣溫很高,被太陽曝曬的碼頭,水泥地面氣溫逼近七十度。
血水混著汗水從丁疆啟太陽穴滾落。
視線裡,江雁聲垂著的手又慢慢抬起來,黑洞洞的槍口慢慢對準了丁疆啟的心口。
丁疆啟跪在他面前,這一次,如果江雁聲扣動扳機,幾乎就塵埃落定了。
十米開外,圍著他們的警員進入一級警備,所有人都拔槍指著江雁聲。
氣氛比剛才還要緊張窒息。
江雁聲的手指動了動,旁邊有警員冷冷出聲警告:「快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但他根本不為所動。
他側頭看了一眼一旁的地方上,白布之下,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江雁聲不知道自己是帶著一種怎樣的心情趕過來的。
地面溫度很高,他光著腳都能感覺到那種炙烤的疼痛,而裴歌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她的面板會不會被灼傷?
她那麼曾經那麼愛美,愛漂亮,就算是怎麼都曬不黑的體質,到了夏天也會好好地做好防曬。
而現在就這麼被人放在地上,只有一塊白布,她害不害怕自己被曬黑?
光是這麼想著,神經就像被人拿刀割一般地疼。
他要儘快帶她回家。
但是當他跪在地上,抖著手掀開那塊布,他看到裴歌毫無血色的臉,看到她額頭上那個黑洞洞的槍眼,看到血凝固在她漂亮的臉蛋上,看到她閉著眼睛毫無生氣……
她還穿著那天晚上的衣服,白色的襯衫上印著暗紅的血,頭髮凌亂地纏著脖子,巴掌大的臉蛋上帶著血跡,那個槍眼就在她額頭的正中央。
江雁聲只看一眼就知道子彈是從腦後穿透而過。
腦子裡那根神經啪地一聲就斷了。
同樣的場景他經歷過兩次,已經有些想不起來十年前在這裡的心境,那時候是無盡的沉默和壓抑,以及深藏在心底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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