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自己遺憾,臨川的夏天很熱,可那麼好的太陽,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更遺憾死的時候沒人知道她是顧煙雨,她只是一個剛認識不到十五分鐘的男人的情婦。.
她因為他而死。
夜黑風高,天上又有一顆星星亮了。
裴其華在臨死的關頭,當著江雁聲的面,終是落了淚。
那個房間裡的折磨再度在裴其華腦海裡重演。
江雁聲盯著裴其華的臉,舌尖狠狠抵著後槽牙,他想起在那個房間裡漫長的幾個小時。
顧煙雨一個字都沒有暴露過他,硬生生地被那群人折磨而死。
他攥著手,語氣逼仄:「哪怕你中途找機會朝著她開一槍,我都不會這麼恨你。」
裴其華喘著氣,老淚縱橫。
他目睹了那場人間慘劇,其實他是想找機會開槍的,但:「我……」
「船艙裡的影像,我看了全程,」江雁聲沒什麼感情地開口:「知道你身份的警員都死了,事後你急於撇清,把顧煙雨忘得一乾二淨。」
他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眸色深如墨,晦暗至極:「之後的事情我來告訴你,因為是你裴其華的「情婦」,」
情婦兩個字,他加重了音量。
「所以他們連她的屍體都沒放過,剩下一隻耳朵也割了,眼睛也挖了,嘴上被縫住的傷口拆開將嘴唇重新撕裂,然後繼續縫上……」
江雁聲停頓了下,低頭輕笑,聲音如同鬼魅:「她被人扔回碼頭,除了那十枚指甲和一具屍體,其他的殘肢聽說被他們扔進海里餵魚了。」
「裴董事長,煙雨當年十九歲,你的女兒不比她小多少……」
「對不起,對不起……」裴其華重複著,他渾濁的眼裡含著淚,祈求一般地看著江雁聲:「雁聲,讓我見見歌兒……對不起,當年是我錯了……」
他起身,椅子在地磚上擦出尖銳的聲音,「這句對不起,你留著去下面跟她說吧。」
「我會去懺悔的,讓我見見我女兒……」
江雁聲出去了一趟,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
裴其華看著關緊的房門,眼裡很是失望,他臉色更加灰敗,好像那回光返照不過是曇花一現。
「她在路上了。」江雁聲照舊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好……好……」他渙散的眼神望天花板,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床單。
男子的聲音冷沉又沙啞,「你大概不知道顧煙雨有多努力,如果不是你,她後來還能救更多的人……裴歌十九歲那年跟著你在裴氏年中會上亮了相,聚光燈落在她身上,矚目全場,那時候裴叔會偶爾想起被你害死的女孩麼?」
裴其華看著他,嘴唇發顫,「我的命賠給煙雨……」頓了頓,「歌兒她是無辜的……」
「她現在年輕、漂亮但是孤立無援,裴叔你原本就病入膏肓,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就算你死了也不能彌補在花一樣的年紀就去世的人。」他嗤笑一聲。
「你想對付她?」裴其華手指在床單上摳著,大喘著氣。
江雁聲將氧氣罩給他罩上。
他笑笑:「對付她?她太單純了,都不是我的對手。」
裴其華養了一頭狼在身邊,他精明多年,最後卻被反噬,此刻只能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