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陰,風也急,午時剛過,天黑得已如黃昏,看起來隨時都要下雨。
季櫻與阿妙兩個先還在草垛子後頭貓著,被那一陣一陣的風吹得手腳冰涼,實在受不住,只好躲進了馬車中。
車上零嘴兒還沒來得及續上,茶倒是管夠,阿妙摸摸茶壺身子,覺著還有絲熱乎氣,便先給季櫻斟了一杯,又一溜小跑著給陸星垂也送了一盞去。兩個人也不大敢高聲說話,一個在車上,另個斜斜倚著草垛子,有一搭沒一搭地低低聊閒篇兒。
左右不過說些最近城中時興的菜色,陸星垂又提及,許千峰對於季淵改造洗雲的那堂子生意起了興趣,思忖著想入股,光出錢猶覺不過癮,還想跟季淵一塊兒經營。提及季淵毫不留情地明說“有錢拿來,想霍霍趁早死了心”,並百般出言譏誚嘲諷,二人免不得又笑了一回。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見那莊子的圍牆上人影一閃,桑玉極利落地從上邊兒跳了下來。
適才進莊子的時候,他也是翻的牆,可見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不久之前還對此無比抗拒,現下卻是越來越熟練了。
季櫻便立時從車裡下來了,迎面被風一吹,忙將衣裳裹緊了些:“如何?”
“找到了。”
桑玉點點頭,行至季櫻跟前,氣息照舊沉穩,不聞絲毫喘息:“考慮到人多半關在僻靜處,我便專往人少的地方去,倒沒花甚麼工夫,便在一個空置的小院尋到了蔡廣全。院子外有人把手,我是從窗戶直接進的屋。”
瞧瞧,不僅會翻牆,翻窗也會了哎!
“他是何情形?”
季櫻便問道。
實則也不必多問,桑玉沒把人帶出來,便已說明問題了。
“傷最重之處在頭臉。”
桑玉搖搖頭:“也不知是叫誰扇了巴掌,少說得有十數個,兩邊臉頰皆腫得老高,還有幾道指甲劃痕。身上倒是還好,他只說腿疼、背疼,我粗略檢視過,皆是皮外傷,筋骨應當不打緊。”
雖說料定情況多半如此,但親耳聽見,季櫻仍不免鬆了口氣,垂眼輕笑:“打得都留下指甲印了,你說還能是誰?”
桑玉默了默,礙於身份沒接這話,只繼續道:“您吩咐的那些話,我也一字不差地全說給蔡廣全聽了。”
至於蔡廣全聽到之後的反應嘛……當真有些一言難盡。
知道何氏現下已安全,他整個人明顯地放鬆下來,嘴巴卻壞,一迭聲地嘀咕“好個蠢貨,就會給我添麻煩”;桑玉把那錠銀子在他跟前一亮,他便登時咧開嘴笑了起來,擠得臉上傷口疼,嘶嘶直吸冷氣,還沒忘了拍馬屁:“我說什麼來著?三姑娘為人就是大氣!有她惦記著,我這幾日的打就算沒白挨!”
待得聽說了季櫻叮囑的那些話,他先是不解,一個皺眉卻又恍然大悟,緊接著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我全懂了,桑玉兄弟,你請三姑娘只管放心,我有數著吶!”
桑玉為人內斂,學不來蔡廣全那一驚一乍的德性,然話一出口,季櫻也能想象得到他是何情形,噗嗤一笑:“狡猾是狡猾,腦子倒確實靈。”
說完這句,她便轉向陸星垂:“先前是孔方著急,這會子見過了蔡廣全,可就輪到我急了——煩你替我催一催阿修,得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