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廣全面上顯出幾絲茫然之色,不大明白季櫻為何突然問到了這上頭。
只是眼下他在季櫻手裡討食兒,心裡很清楚自個兒並沒有反問的資格,忙滿臉堆笑著使勁點頭:“可不是?真個足足十年啦!”
其實這還用得著問?他和何氏可是見天兒地把“表叔表嬸養了你十年”掛在嘴邊吶!
“唔。”
季櫻垂著眼皮思索,含糊應了聲,便又問:“當初是誰送我來的,有否交代過什麼,彼時又是何等樣情形,你說與我聽聽。”
蔡廣全額頭上陡地滲出冷汗,這一剎,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他家養了十年的這個丫頭,同季三小姐歲數約莫差不多,十年前送來他家的時候也有五六歲,總該記事了,何以冷不丁問起這些她早就知道的事?
再聯想到她自打受傷醒來之後的性情大變……一瞬之間,腦子裡被那些個鬼神之說,塞了個滿滿當當,再抬眼去看季櫻時,莫名地就覺得那張臉有些妖異。
不能吧……難不成真是那山林子裡的精怪……
他面上神色飛快變幻,這會子覺得連後脖頸子裡都是涼浸浸的汗,一時竟作不得聲。
季櫻瞟他一眼,見他模樣神神道道,擰了下眉心,回頭望了望絲綢鋪子那邊。
眼見得阿妙仍舊定定地站在門前的陰涼地裡,曉得當是並無異常,目光一錯,便又看向了不遠處樹下的陸星垂。
那人也同阿妙一樣,一個站姿從頭到尾便沒換過,只是站久了彷彿有些懶散,身子往樹幹上倚了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邊。
季櫻與他目光撞了撞,只一眼便偏開頭去,回過身:“怎麼,是說不得還是不記得?”
蔡廣全手哆嗦了一下,這才算是回過神來,許是因為驚怕,再抬眼看季櫻時,便覺自己又矮了兩分:“記得記得,也說得的……只是姑娘怎地突然問起這個來?”
“我讓你打聽兩件事,一件你毫無頭緒,另一件,也不過是些無用的廢話。”
季櫻輕笑一聲:“於是我便只好問些你知道的事,否則,先前給你的銀子,你可願吐出來?”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問題必然惹得蔡廣全生疑,可那又如何?
即便他心裡再犯嘀咕,也定不敢四處嚷嚷去,一個死要錢的人,不會幹這種惹禍上身的蠢事。
果然,一聽到要把錢還回去,蔡廣全立刻正了臉色,擺出滿面誠懇來:“想來姑娘那時候還年幼,不記得了,我說給姑娘聽就是——你父親與我是遠親,打小兒按兄弟論,頗有些情誼的,十幾年前他舉家去了別處謀生,那時起,我們才漸漸少了聯絡。也是可憐我這兄弟命苦,誰能想到,早早兒地人就沒了?”
說到這裡,蔡廣全做出一臉悲傷,偷眼去看季櫻,卻見她神色冷淡,不由得又是一個激靈。
他孃的,老子在說你親爹啊,他死了啊,你就不能稍微悲傷一點?做個樣子也行啊!
“說是夫妻兩個常年帶著你在外跑買賣,夜裡宿在客棧中,不成想遇上了劫匪。你母親當場便……”
蔡廣全抹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虧得情急之下,你父親將你藏在了床下,僥倖沒被人發現。只是他也被那夥賊人重傷,撐著一口氣,將通身的銀錢拿出來,將你託付給一對兒面善的商人夫婦,請他們將你送來交給我照管,然後就……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