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挺多的,如今心裡只有這一曲。”他呵呵一笑,龍袖被風帶動,飄逸若迴轉的風,元婉蓁注目於他,輕聲道:“怎麼今日想起陪我去?”
“與你在一塊久了,也喜歡清靜的日子。”他負手遮住日光,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在接觸他手心的一剎那,只覺得他的手溫暖乾燥,似乎能感覺到他面板下的血管隱隱搏動。
下船,他牽著她穿過樹林走到,輕輕推開欄柵,元婉蓁似有些觸景傷情,刻意不去看床上的衣裳,苻嘯卻拿起來遞給了黎昕:“去洗淨了。”
她黯然地好奇一眼,擁著他道:“你為何還要···不介意嗎?”
“尊重而已。”他輕笑一聲,吻落在她額心上,手刮她的鼻子:“你總說我是醋缸子,實際上我並沒有你想的那樣小氣。”
她的愁帳就這樣被他輕易地消散,輕輕點頭算是認同,他一雙眸子瀰漫著溫柔:“我想喝你做的雞湯。”
風吹過她的髮絲,撩在臉頰上蘇蘇地癢,她歡喜一笑:“我做給你喝。”
半個時辰過去,濃稠的湯已在鍋裡翻滾,香醇的霧氣瀰漫在眼前,她興奮地切了一點小菜放入盤子裡備好,見湯還需悶些時辰,她便擦了擦手走出屋。
院子的欄柵外侍衛筆直的站著,沒見著苻嘯的身影,她又往屋子側邊走,看見苻嘯龍袍的披風一角在轉角處露出,元婉蓁怪怪一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嚇唬他一下,可剛走近了,就聽見黎昕的聲音:“慕容之如今是不足為懼,可慕容策怎麼辦?他又送來了信箋,請求陛下將娘娘送還予他···”
元婉蓁彷彿沒有聽清一般,身子一凜,頓了頓便走得更近了一些。
將她送還給慕容策?慕容策?!
苻嘯不耐煩地一聲,語氣裡盡是霸道:“當初明是他自己將蓁兒送來的,如今又想要回去,他妄想!”
“那,要告訴娘娘嗎?”黎昕問得小心翼翼。
“你認為呢?!”苻嘯眼中已然是怒火叢生:“你想讓她知道慕容策還活著?”
“臣是怕紙不包住火,若娘娘知道了···”他的話未說完,就被苻嘯的怒火壓回去:“那除非他慕容策有本事闖進秦宮來!”
活著!她驚得幾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慕容策沒死···他沒死···
涼意卻自腳底冷冷漫起,冰得她動彈不得,幾乎連呼吸都被凝凍了,梗了梗喉元婉蓁難受地捂著胸口,轉身想要進屋去,想要逃避這個真相···
苻嘯似乎聽見了身後的動靜,緊張地蹙起眉頭,黎昕心中一驚,忙側頭看去,一愣:“娘娘?”
元婉蓁忙掩飾著情緒一笑:“未見著人,還以為你將我留在這不管了呢?!”
苻嘯微微皺眉,眼神複雜:“找了多久呢?就不知道喚我一聲?”
“湯還未熬透,我也是剛出屋!”元婉蓁恍若無事地一笑:“你們在聊什麼呢?”
握起她的手,苻嘯注視著她:“沒什麼,就是商議著前方戰事。”
“這麼重要的事,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繼續。”她說著就欲轉身離開,苻嘯卻拉了她在懷裡,英氣地一笑:“不重要,什麼事都沒你重要。”
元婉蓁唇角彎了彎:“又在胡說了。”
見她神色如常,苻嘯不由緩緩鬆了口氣,在她耳邊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討厭。”她俏皮地推開他,徑自朝屋裡走去。
一一一
夜裡,溫沫宮中,她打發了琉璃與翠芯,獨自坐在銅鏡前,鏡中的自己,容色亦如春曉映霞,彷彿有無限明媚與歡喜從肌膚裡滿溢位來,她嘆息一聲,褪去偽裝的笑容,在歡喜之中溢位了悲哀···
慕容策還活著,她沒想到,更沒想到的是在知道他活著的訊息時,她已經愛上了苻嘯。
欣喜和悲痛兩種巨大的情緒鑊住了她。
空氣里長久的寂靜,每一刻自身邊流動的時光都在她的心裡研磨著,都變成最殘忍的酷刑。
她該怎麼辦?
若當初不是她,慕容策也不會被六弟算計落得這樣的下場,沒了身份,說不定此時連一個安慰照顧的人都沒有···
他想奪回自己,可以想見他的處境,多麼孤立無助,怎麼辦?她彷彿聽見自己心裡重生的愛戀一點一點揉碎輕響···
她低聲哭泣,捨不得苻嘯,卻又不能對不起慕容策···
心口在劇烈的震痛著,每一口呼吸都震痛著,她用力吸了一大口氣,覺得情緒已到達邊緣。
虛脫地支撐著最後的力氣走到床邊躺下,雙目空洞地看著床頂上的鴛鴦,身體一陣一陣地發冷,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回憶,慕容策的,苻嘯的,如雪片一般橫飛而過。
元婉蓁用力抱住頭,用了最大的力,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腦袋擠爆,想要將這些回憶徹底從自己的腦海中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