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嬪最不喜看嬿婉這般嘚瑟,撇撇嘴道:“人說錦上添花便好,要是送禮也送成了落井下石,那便是壞了心術了。”
如懿深知二人平分秋色,彼此之間自然少不得明爭暗鬥,也懶得理會,只說笑了幾句,便也散了。
————下接書版手打內容————
第二章皇子
日子安靜了幾天,這一日秋風習習,寒意如一層冰冷的羽衣披覆於身。
可是外頭的陽光卻明燦如金,是一個極好的秋日晴好午後,如懿在窗下榻上和衣養神,聽著鏤花長窗外乳母哄著永璂玩耍,孩子清脆的笑聲,總是讓人心神放鬆,生出幾分慵怠之意。
這幾日皇帝在前朝忙於準噶爾之事。聽聞皇帝命令東歸而來的杜爾伯特臺吉車移居烏里雅蘇臺,此事引起了新封的準噶爾親王,端淑長公主額駙達瓦齊的不滿,一怒之下便不肯遣使來京參見,揚言必要車移出烏里雅蘇臺才肯罷休。
準噶爾部與杜爾伯特部的紛爭由來已久。尤其乾隆十八年,達瓦齊為奪多爾札權位,舉兵征戰,洗劫了杜爾伯特部,奪走了大批牲畜、糧草、財物,還大肆掠走兒童婦女,使杜爾伯特部浩劫空前。
車凌身為部落之首,忍無可忍,只得率領一萬多部眾離開了世居的額爾齊斯河牧塢,動遷歸附大清到達烏里雅蘇臺。
皇帝對車凌率萬餘眾傾心來歸的行為極為滿意,不僅親自接見了車凌,還特封為親王。
以表嘉獎。為顯鄭重,皇帝特命四阿哥永珹和五阿哥永琪籌備接風的禮儀,以表對車凌來歸的喜悅之心。
這一來,永珹自然在前朝備受矚目,連著金玉妍亦在後宮十分得臉。
嬪妃們雖不敢公然當著如懿的面趨奉玉妍,然後私下迎來送往,啟祥宮的門檻也險險被踏爛了。
甚至連多年不曾侍寢承寵的海蘭,因著永琪的面子,也常常有位分低微的嬪妃們陪著奉承說話。
如懿只作不知,亦不需翊坤宮中宮人閒話,只自取了清淨度日。
陽光曛暖,連御園芳渚上的閒鶴也伴著沙暖成雙成對交頸而眠,寢殿前的拾花垂珠簾帳安靜低垂,散出淡白色的熠熠柔光,一晃,又一晃,讓人直欲睡去。
正睡意朦朧間,卻聽三寶進來悄悄站在了身邊。如懿聽得動靜,亦懶怠睜眼,只慵倦道:“什麼事?”
三寶的身影映在海棠春睡銷金帳上,隨著風動隱隱搖曳不定,彷彿同他的語氣一般,有一絲難掩的焦灼:“愉妃小主急著求見娘娘,聽說是五阿哥受了皇上的叱責,不大好呢。”
如懿豁然睜開眼眸,睡意全消,心中卻本能地不信:“永琪素來行事妥當,怎會突然受皇上叱責?”
三寶喏喏道:“這個奴才也不知了。”
如懿即刻坐起,沉聲喚道:“容珮,伺候本宮梳洗更衣。三寶,請愉妃進來,暖閣稍候。”
如懿見到海蘭時不禁嚇了一跳,海蘭向來是安靜如鳶尾的女子,是深海藍色般的靜致,花開自芬芳,花落亦不悲傷。
如懿與她相識相伴多年,何曾見過她這般驚慌失措的樣子,洶湧的眼淚沖刷了脂粉的痕跡,更顯悲苦之色,而素淨的裝扮,讓她更像是一位無助的母親,而非一個久居深宮的得體婦人。
海蘭一見如懿便雙膝一軟跪了下去,悽然道;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永琪!”
如懿見她如此,不免有些不安,忙攜了海蘭的手起來,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問則已,一問之下海蘭的淚水更是如秋洪奔瀉:“皇后娘娘,永琪受了皇上的叱責……”一話未完,她哭得更厲害了。
如懿見不得她這般哭泣,蹙眉道:“哪有兒子不受父親叱責的,當時寵壞了的孩子麼?”她摘下紐子上的水色絹子,替她擦拭淚水,“好好說便是。”
海蘭極力忍了淚道:“皇上命永珹和永琪對杜爾伯特部親王車凌鄭重相待,兩個孩子固然是極盡禮數,不肯懈怠,但永琪那孩子就是年輕,說話不知輕重,不好好跟著永珹學事便也罷了,居然私下說了句‘皇阿瑪這般厚待車凌,是要將端淑姑姑的夫君放在何地呢?達瓦齊尚不足惜,但也要顧及端淑姑母的顏面啊!’”
如懿心中一沉,倒吸了一口涼氣:“永琪說者無心,可是居然被有心人聽了去,告訴了皇上是麼?而且這個有心人還是他的好兄長永珹對不對?”
海蘭哭得哽咽,只是一味點頭,半響才道:“永珹也是當玩笑話說給皇上聽,小孩子能懂什麼?可是皇上……”她忍不住又要哭,但見如懿盯著她,只好攥著絹子抹去淚水,“皇上聽了大為生氣,說永琪心中只有家事,而無國事;只有親眷,沒有君臣!永琪哪裡聽過這樣重的訓斥,當下就向皇上請罪,皇上罰他在御書房跪了一個時辰,才叫趕了出來,再不許他理杜爾伯特部親王之事!”好好調教些時日,教會他如何管好自己的舌頭,
如懿的面色越來越陰沉,與她溫和的聲線並不相符:“不許理便不許理吧。把永琪帶回來,好好調教些時日,教會他如何管好自己的舌頭,不要在人前人後落下把柄。否則,這次受的是訓斥,下次便不知道是什麼了。”
海蘭悲泣不已,如被雨水種種拍打的花朵,低下了細弱的莖葉:“娘娘與臣妾這麼多年悉心調教,竟也讓永琪落了個不許理事、備受訓斥的地步。臣妾想想真是傷心,這些年來,受過皇上訓斥的皇子,哪一個是有好下場的?大阿哥抱憾而死,三阿哥鬱鬱寡歡,如今竟也輪到臣妾的永琪了。”
簷下的秋風貼著地面打著旋兒冰冷地拂上裙角,如懿盯著海蘭,以沉靜的目光安撫她慌亂失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