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的清晨,朵朵霞雲照映著荷潭,魚鱗微波在碧綠的水中增添了浮雲的彩色,如置身一副墨畫之間。
元婉蓁只穿了一襲素淡的月白色錦衣,衣上浮著極淺的銀絲勾紋,簡單的珍珠釵子將長髮稍稍盤起一分,她神色空洞地望著遠處,靜默了許久,才自言自語道:“女兒不孝,女兒無用,還未讓父親安息,今日是父親頭七我卻···唉···”
“小姐也是身不由己,老爺不會怪了小姐。”澈傾抬手搭在她肩上安撫:“小姐可別難過了。”
她微微點頭,眼圈兒一紅,勉強問道:“齊銳找到父親了嗎?”
澈傾不由哽咽起來,“昨夜小姐去街上時,齊銳有傳來訊息,並沒有找到老爺的遺身。”
她嘆息一聲,縱然悲痛卻未流下淚,將那痛心與仇怨硬生生壓迫在心中,盡力忍耐。
這時,不遠處煊紹走來,行禮道:“王妃。”
她別過頭,忍著鼻中的酸:“何事?”
煊紹微微低頭:“殿下吩咐屬下帶王妃去個地方。”
她穩了穩神色,回頭問道:“去哪兒?”
“王妃去了便知。”
哪還有什麼心情,元婉蓁本想以身子不適為由拒了外出,但又想起慕容策昨夜捨命相救,心下一軟便稍作了修整,隨了煊紹而去。
馬車輪轟轟地轉著,涼快的風從湖面帶著迷迭香的清新和霧氣徐徐而來,月白色的錦衣紗裙因簾子吹起隨風一飄一歇,這一片芬芳涼爽,讓元婉蓁心底舒暢了一些。
“王妃,到了!”煊紹拉開簾子。
元婉蓁走下馬車,便看到如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一整片迷迭香盛著紫色的花蕊鋪滿山野,美得讓人難以置信。
“這是哪兒?”她側頭看向煊紹。
煊紹做了個恭敬的手勢,微笑道:“王妃請隨屬下來。”
穿過片片迷迭花枝,來到整片花色最深處,元婉蓁的腳步忽而變得沉重,那不遠處立著的墓碑,讓她的心劇烈震顫,終於知道為何來這兒,原來慕容策已為她找到了父親,一陣洶湧的酸楚襲來,說好忍著的淚,此刻已掛滿了臉頰。
煊紹微低下身子,道:“稷梗都為王妃備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王妃快快燒去,送元老爺走吧!”
“是你找到的嗎?”元婉蓁怔怔流著淚,煊紹應了聲,她又哽咽地問:“找到時···父親是如何模樣?!”
煊紹抬眼看了看她,繼而垂眸道:“元老爺遺身盡全,王妃請節哀。”
遺身盡全?她悽楚一笑,‘就地正法’是什麼下場她很清楚,定是慕容策囑咐過他要瞞著自個兒,既是好意,也不再追問。
她在惆悵裡,暗暗地嘆息了一聲,父親是罪臣,私下盜來遺身安置是大罪,慕容策肯為她犯險,她定不能連累了他,匆匆道別了父親,便轉身向馬車走去···
在穿梭片片花色之間,煊紹輕聲說道:“殿下說迷迭草亦為追憶香,算是王妃對元老爺的念想。”
元婉蓁一聽,眼中淚光閃爍,喉中酸澀難耐,煊紹快慰道:“王妃可別傷了,殿下本想著陪王妃一塊,只是傷勢在身,不便行走。”
元婉蓁站在馬車前回眸,長長嘆了口氣,“回府吧!”
行至街道附近時,馬車突然顛簸的厲害,煊紹停了馬車檢視,車輪子處斷裂要做修理,要一些時候,元婉蓁不願待在車內,便想帶澈傾去街市中逛逛,煊紹聽後命了兩個護衛暗隨,才安心讓她去。
白天裡,街道更是喧鬧,兩人穿著樸素混在人群中,也覺不出什麼身份來,轉來轉去澈傾買了些喜愛的小玩,元婉蓁卻是沒了昨夜那般好興致,看什麼都不入眼。
街邊,一輛華麗的寶馬香車停在身側,車裡走下一位女子,元婉蓁不經意看去,女子一頭青絲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頭上佩戴精美的玉釵,兩道秀眉如纖美彎月不畫而翠,眸子如秋日明淨的水波一般,整個極其的溫婉端莊。
女子側眸正巧與她相視,輕拂開身邊的丫頭,走近元婉蓁身前,微點了點下頜,悄聲道:“見過北墨王妃。”
“你認得我?”元婉蓁困惑挑眉,女子溫婉一笑:“梁老夫人壽宴時見過王妃,但王妃並未見過我。”
的確未見到過她,元婉蓁皺了皺眉,“你是?”
“俞盈蘇,王妃喚我盈蘇便是。”她依舊溫婉的笑,元婉蓁驚訝一眼,湊近身微笑:“原來是丞相府的盈蘇小姐。”
“姐姐可是剛來?”
元婉蓁含著笑回道:“去辦了些事,見還有些空閒,就來逛逛。”
“小姐,陳大夫已經回了!”丫頭走來提醒。
元婉蓁這才發現面前是間藥館,不免關切地問道:“盈蘇小姐可是身子不適?”
“老毛病了。”盈蘇拂了手帕在鼻前,“勞姐姐關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