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來就是個怪物,沒有人會給你愛,給你憐憫,你就是罪孽本身。
我要親手捉住你這只鬼,將慘痛命運的輪回悲劇,扼死在搖籃之中。
我湊到他耳畔冷冷道:「唱你老母,顧岑。」
他雙腿狂蹬,振臂疾呼道:「母妃,母妃!」
那雙曾無數次愛撫過女人軀體的手,終於緩緩地垂在了榻下。
「父皇死了。」太監嗓音發顫,「母後,父皇被我們害死了!」
「顧晨。」我回過頭,微笑道,「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了。」
「嘔……」他捂著腹部狂嘔起來,「你真的,你是個怪物……」
「這是母妃教給你的最後一課,顧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我腳步輕盈地在榻前走了一圈,雙手按在梳妝臺上,接著月光打量自己的臉龐,目光晶亮,好像重回了少女時代,我的心是雀躍的,甚至想要跳支舞慶祝一下。我伸手與銅鏡裡的自己手掌相觸,像看見三十年後的我姐姐與我擊掌,我喃喃道:「姐姐,我終於做到了。」
我踩著舞步,繞著呆滯的顧晨轉圈,輕飄飄的裙擺掠過他汗涔涔的額頭,我告訴他:「這就是娘要教給你的,最難領悟的一件事。每個人都在為某一件事活著,他們人生的意義就是為了促成這件大事。為了實現目的,愚蠢的憐憫、善良、溫柔,都需要被摒棄。知道嗎?」
「回去吧。」我大笑著看他倉皇逃出門的背影,「孃的乖乖,好好收拾收拾,準備登基。」
在外等候的嬪妃見顧晨連滾帶爬地走了,著急忙慌地闖進來,正撞見站在顧岑屍體前翩翩起舞的我,她是個功臣,可我沒想好該不該留她,她愣了一瞬,跪下道:「為娘娘效力!」
「同本宮一齊拖進禦書房裡。」我轉到她身邊,咯咯直笑,「去虎穴找丟掉的東西。」
顧晨替我引走侍衛,她隨我搬運屍體,我站在禦書房裡,轉著每一個花瓶,終於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擺滿卷軸的紅木書架緩緩分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隧道,冒著寒氣。
我就知道他有秘密。因為他要藏東西,每有一個女人慘死,他就要從他們身上偷走一點點東西,鼻子、眼睛、嘴唇、毛發、面板、肝髒……我把她們的畫像收集起來,小心翼翼地裁去那些丟失的部位,然後把它們拼湊在一起。這些泛黃的、大小不一的宣紙彙成了一個人的眉眼,我發現了顧岑藏得最深的秘密。那是困他幾十年的夢魘。
來到門前,我回頭淡淡道:「捂著嘴,等會兒別大呼小叫的。」
她點點頭,死死咬住了嘴唇,向我示意她時刻聽從我的命令。
我推開門,看見一具冰棺,裡頭正躺著一個美豔的女人,這麼說不太準確,應該這樣說:裡頭,正躺著無數女人的屍塊、皮肉、五官、髒器、毛發縫在一起的女屍,她是顧岑的母妃。
跟在我身後的嬪妃死死地捂住嘴,雙腿軟如面條跪在地上,發現地上有血,又嚇得爬開。
顧岑的母妃被他燒死了,但他念念不忘,還要拼出一個母妃來。地上遍佈深紅的血漬,彌漫著刺鼻的臭味,牆上擺放著五花八門的道具,還有一個長長的石臺,這兒就是他的虎穴了。正中懸掛著一隻虎的頭顱,它的獠牙上遍佈暗紅的血漬,下頭堆放著虎的斷肢殘骸。
原來是這樣,顧岑。你們殺了女人,就用這虎牙在她身上鑿出啃噬的痕跡,再用這虎掌沾了血印在地上,四處散播倀鬼的傳說。處理完她們的屍體,你才把她們又送回寢殿裡。
那時顧紓握著劍指著桂花,她是怎麼說來著?
——本宮能把你剁碎了再拼起來,你信不信!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信啊,我怎會不信!
他恨他母妃,恨到要她親眼看自己的兒子殺害女人。所以他剖開女人的身體,切割她們的部位,洗滌血肉,小心翼翼地縫合在一起,再創造出一個栩栩如生,會唱搖籃曲的母妃。
他會不會一邊唱著搖籃曲,一邊睡在解屍臺上呢?
我蔑笑著,只覺得他真是個病入膏肓的惡鬼,每一個縫合的印記都象徵著一個女人,那後宮的女人,根本不夠他殺啊,他究竟殺了多少女人。
我與嬪妃合力把他丟進了冰棺裡,他與他創造出的母妃待在了一起。
好了,顧岑,去聽你的搖籃曲吧,聽他個千百遍。
「皇後娘娘,可、可皇上死了,咱們要怎麼交代?」
「本宮已經為你找到了替死鬼。你回去收拾殘局便可。」
「娘娘,您找的替死鬼是誰?問起話來,臣妾好說道。」
「瑾妃。」我淡淡道,「你認得她嗎?她很愛吃橘子。」
她領了任務便匆匆離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離了這個魔窟。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輕輕地哼唱出那支輓歌,送給惡鬼的歌。
一百六十四
瑾妃老了,但還是很貪嘴。我今日請她來,已備好了她愛吃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