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馴獸
一百三十七
許多人都圍在那漆黑的廢墟前,我飛身下馬,不去看那些人驚愕的神色,在斷壁殘垣中翻找起來。被我駭住的侍衛才反應過來,要來擒我,我停下刨土的手,面無表情道:「不讓我找,我就咬舌自盡。」
顧岑在遠處揹著手看著侍衛搜尋屍首,身邊站了一眾神色各異的嬪妃。
我冷笑一聲,埋頭在廢墟中翻找起來。天空竟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繼而大雨瓢潑,人群散去。冥冥之中,我彷彿知曉,這遲來的場雨是蒼天給我姐姐最後的判詞,它宣告著,我姐姐傍身的好運,終離她遠去。她痴傻七年一朝清醒的奇跡,再也不會出就了。
我跪坐在滿地烏漆的泥濘裡,已從活要見人成了死要見屍。聽說人燒化會有骨灰,我不想雨水把骨灰沖刷殆盡,但究竟哪片焦土下,才藏著屬於我姐姐、屬於蓬蓬的那一抔黃土呢?
我這灰暗的一生,我這卑鄙的罪人,我這企圖反抗的羔羊,終於得到了窮兇極惡的報複。
最痛不過往事成灰,可我連一捧灰都沒有。
姐姐,我不怕了,我已有沒什麼可以失去。
雙手刨得鮮血淋漓時,一道傘影攏住了我。
「別找了。」一雙明黃緞靴出就在我視線裡,踩著那廢墟。
顧岑居高臨下地看我:「先避雨,朕命人加大力度搜查。」
我置若罔聞,他又道:「這宮不小,過幾日才能搜完它。」
他向我伸出手,擋住我臉上的光:「斯人已逝,節哀吧。」
「她死了。」我平靜地重複著這句話。「她死在了深宮。」
「她死了。你得活。」顧岑向我伸手,「你這姑娘可真虎啊,回回都這麼叫朕出乎意料。」
他撥開我淩亂的頭發,視線落在我眼角:「朕會以貴妃之禮安葬你姐姐。」
顧岑的手一如既往的暖,但懷中硌人的劍鞘在提慫恿我,江淮南,就就在。
就在拔刀,把他殺了。刺入他的皮肉,穿過他的肋骨,直抵他殘忍的心髒。
攪動你的刀鋒,拔出來,將他踹到在地,再捅入他的後腰,直搗他的命根。
一定要讓他後悔,讓他求饒,讓他痛哭流涕,在看見希望後,絕望地死去。
我以為我會殺了顧岑,但我沒有。抽離幻想過後,我竟然出乎意料的冷靜。
原來我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勇敢,在這一刻,還能做一個理智的旁觀者。
我看著自己撲向顧岑的懷抱,聆聽他強有力的心跳。
我看著自己緊抓著顧岑的衣襟啜泣,哭得惹人憐惜。
我看著遠處躲雨的一眾嬪妃,露出緊張妒恨的神色。
聽清了,我聽清了,顧岑的心髒,在左側。
那顧紓呢?顧紓的心髒,又會躲在哪一邊?
我將顧岑的皇袍抓成皺巴巴一團,啜泣著:
「我姐姐……我姐姐……」
「好,好,不哭了。」
「臣女能入宮為她守靈嗎?」
「自然可以。朕為你擬旨。」
我環著顧岑勁瘦的腰,埋在他胸前,嗅著那淡淡的、淡淡的雪松香。
顧岑溫熱的身軀微微一震,抬手把住了我細細的腰,握住我的手掌。
一百三十八
貴妃與公主為證清白死於非命,當朝聖上勃然大怒,以貴妃之禮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