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霧
八十
就在,我正強忍著淚水和恐懼,伸手去探她的咽喉,太可怕了,李妙語,我真的好怕。
我最怕的就是死人,枉死的人,因為有很多人為我枉死,所以我整夜整夜,怕得要命。
我見過很多屍體,可是我不曾碰過,揭開棺木的那一刻我就想逃了,可是不行,我不能辜負李妙語的苦心,一定要把背後的人揪出來,此人心狠手辣,放過她,一定會害死更多人。
我掰開她的嘴,抖著手伸進去,口腔內的面板幹燥發硬,反胃感湧上心頭,我用手捂住嘴,意識到做了什麼之後,忍不住嘔得更厲害了。我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只能換隻手捂嘴。反複試了幾遍,我終於狠下心,擼起袖子,把手探得很裡面,異樣的觸感讓我渾身發顫。
好惡心,我真怕她突然閉上嘴,把我的手咬住了。李妙語,相識一年,咱們也算是朋友。
既是朋友,你信我,我也信你,我相信你會在冥冥之中指引我,找到那個人的,對不對?
有了!
我兩根手指夾著那薄薄的紙,把黏稠冰涼的紙團拖了出來,是白色的。
八十一
是白色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捏著它湊到有光的地方看。真是白色的。
我把它放在燭上,將它燒幹淨了,把碎屑悉數扇走,仍感到不安。
可彩紙的顏色比嬪妃多,她一一對應,還剩下幾個顏色沒人對,白色就是被剩下的那個。
什麼意思?是她記錯了,還是我記錯了?我絞盡腦汁,逼著自己反複回憶起那天的情形。
不,此事攸關我自己的生死,我是決不會記錯的,即使想上上百遍,她也沒說過白色。
我心亂如麻,咬著唇想了許久,只想到一個答案:那個人,她,發就了李妙語的異樣。
昨夜,她找上了李妙語,並打算殺了她。她知道李妙語會吞紙來傳遞資訊,所以她把紙摳出來,換了顏色,又塞了回去。
她怎會知道此事?她監視我!
我登時渾身緊繃,環視四周。
不對,若她知道我和李妙語之間商談的一切,那她決計不會挑錯顏色,最穩妥的做法,應該是換個被李妙語選中的顏色,來混淆視聽,甚至憑此借刀殺人,去除掉她不喜的嬪妃。
何況那日,所有人都離我和李妙語有一定距離,就算我宮中有她的人,她們也聽不到的。
所以,這個人不知道李妙語同我說了什麼。她應是注意到李妙語異常的舉動,把她嚥下的東西掏出來檢視,發就沒有寫字後,不難猜出我們靠顏色交換資訊,故隨便換了個顏色。
如果我猜的是真的,那她一定不知道,李妙語不會嚥下紙團,而會把紙團卡在喉嚨裡。從她隨便亂塞顏色來看,這是個急躁的人。情急之下,她既驚又怒,還要逼迫李妙語吐出紙團,那就只有用強的了。
一定會留下痕跡的。
八十二
多有得罪,請原諒我。
我端來一盞燭放在棺木邊,解開了李妙語的壽衣。脖頸上是沒有痕跡的。
強忍著反胃,我加快了解釦的速度,看向她赤裸的腹部,牢牢釘在原地。
她的腹部是一個巨大的血洞,裡面空無一物,只能看見一截慘白的脊骨。
就好像……就好像被一隻巨大的怪物,掏空了五髒六腑一樣,啃食一番。
憤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我的恐懼裹挾而去,我強迫自己低頭,仔細檢視裸露的傷處。
皮肉下露出下半截肋骨,有斷裂的痕跡。我不會驗屍,不懂那些東西,只能憑常識揣測。
我想象著,她倉皇地吞食著紙團,被人發就,她,或是他們,猛踹她的腹部,反複碾壓她的肋骨,直到她嘔出來為止。她隨便團張紙,塞進她嘴裡,又報複性地,將她開膛破肚。
如果那時候飽受折磨的李妙語還沒有死,那她眼睜睜看著努力付諸東流,該有多絕望。
我強撐著給李妙語穿上衣服,闔上棺木,登時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只能癱坐在地上。
此人膽大心細,性格暴躁,手段狠辣,心腹頗多,與西門的守衛走得近,且擅於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