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間的惡念,也要我自食惡果嗎?
衛長風的甲冑好耀眼,那光刺痛我。
去得好,衛長風,你去得好極了,最好你此生戰死沙場,與我這舊友,永不相見。
我的嫉火在這一刻達到頂峰,若我手裡有一把弓,我一定沖出去,彎弓搭箭,射穿他的心窩,讓他死在我這新娘的手上,死在這爛漫的春光裡,死在對未來充滿希冀的幻想前。
我幻想著,在喜轎內又哭又笑,反複抓撓自己的手背。我笑我自己自作聰明,也笑衛長風自不量力。我不再哭了,此生都不再哭了,他日我成了皇後,坐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我不僅會向我娘複仇,還會過得比每一個人都要好、都要暢快。我要讓所有人都對我刮目相看,來羨慕我、妒恨我、祈求我、向我俯首稱臣、任我予取予求!
宮門大開,像一張不知滿足的嘴,吞嚥著一輛又一輛華美的馬車。
我緊咬下唇,品嘗到絲絲腥味。從今以後,我再不會向上天祈願。
我只信我自己。
六十九
新婚之夜,紅燭的淚一滴滴淌下,似不捨,似嘆息。
我坐在床沿,饑腸轆轆地等待著我名義上的夫君,那個掌管著天下蒼生的皇上。
我入宮前,替我驗身的嬤嬤傳授經驗,初夜的第一印象很關鍵,足以決定我在宮中是否承寵。
她說女人眼中淚光盈盈的模樣最動人,千萬記得噙著淚光,自下而上地看,才勾人心魂。
然而我今日的眼淚份額早已在轎上流光,試圖用幹巴巴的眼睛,演繹出深情款款的錯覺。
顧岑劍眉斜飛入鬢,眸色沉沉,鼻樑如刀削般直挺俊朗,正垂眸審視著我。
與沒個正形的衛長風不同,顧岑目光明亮,更似少年,像把剛出鞘的利劍。
好在面上那兩片微醺的醉意,稍微削減了他目光的淩厲,不至於讓我坐立難安。
我感受著那道炙熱的視線,覺得它能看到我靈魂深處,透過我看到很遠的地方。
我垂落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了裙面。
良久,他湊到我眼前:「這顆痣生得真美。」
我松開手,裙面上留下一片幹巴巴的褶皺。
我很想嬌滴滴地來上一句與之不相上下的情話,好讓他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欣悅。
只是我不是我姐姐,高低說不出什麼語驚四座的話,只能十分尋常地向他道謝。
「謝皇上。」
「沒人教你嗎?」
我以為我錯漏了什麼行禮的步驟:「臣、臣妾可以學。」
他被這句話取悅,摟住了我的腰:「無妨,朕來教你。」
解開腰帶的那一瞬間,我感到有點高興,終於不勒了。
七十
入夜,顧岑睡在我枕邊,我不敢動彈。
我已許久未進食,腹中饑餓,讓我怎麼也無法安然入睡。
我試圖轉移注意,目光觸及那抹紅。
我想:我從此就是一個女人了。
我想:正因為我姐姐沒有這抹紅,才被父母唾罵,我才陰差陽錯地頂了她入宮。
我想:全府上下數百人的命運,都被這一抹紅牽動著,實在是有點滑稽,有點可笑。
我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想著想著,腹中頻頻發出悲鳴,我一整日未進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