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好了捨命一搏的準備,哪承想我娘第二日早便動身離府,去廟中祈福。
我姐姐冷笑:「瞧見沒?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你娘也是一樣,沒什麼了不起。」
我才沸騰的殺心,頃刻間湮沒在我娘離去的背影中,我心裡覺得恨,又有點兒僥幸。
我姐姐說,江淮南,咱們花錢買兇,去殺了她。我低頭小聲道:「可她是我的娘親。」
因為她是我的娘親,她壞但也好過,所以我無法下殺手,就像我無法去殘害我姐姐。
我垂下眼簾:「她已經知難而退了,足夠了。」
我姐姐冷笑:「大善人,燒了你能出舍利子!」
我道:「何況她不會毫無防備,買兇殺她未必能成,若叫她活捉,可能會落下把柄。」
我姐姐道:「行了,想想你才少了個丫頭,要再少個娘,說不準會沖我發什麼瘋呢。」
這場以命相搏的戰,還沒開始,便草草收場了。
不知是我輸,還是我娘輸,又或者是我姐姐輸。
可能我們都輸了,在命運面前,從未有過贏家。
三十九
間接害死桂花卻不彌補的愧疚幾乎要把我壓垮了。我悶在房中,萎靡不振了一段時日。
我姐姐沒了對手,在府上折騰了幾日便覺得無聊,於是搬來個說客,卻被我拒之門外。
這說客是陸然,他吃了個閉門羹,被我姐姐訓斥:「瞧你說話挺逗,這會兒口舌笨拙!」
他倆在我就在我房外說話,我聽見陸然委屈嚷道:「你罵我作甚?等我去請尊大佛來!」
這尊大佛不日便被陸然請來,陸然在外頭敲門,我想把門關上,瞥見了被喊來的衛長風。
衛長風肩扛將軍府,平日應酬多,算是大忙人一個,竟然真有這閑工夫來陪他們倆胡鬧。
他很會耍賴皮,伸手卡在門縫中,我便不能狠心把門闔上:「江小姐,給在下幾分薄面。」
西北情勢緊張,他本該忙著幫他那做將軍的兄長拉攏人脈,竟捨得來我這小廟前湊熱鬧。
我道:「你讓開,不同別家千金瀟灑,來我這破廟兒做甚?」
他又伸進來一隻手,兩隻手掰著門,笑眯眯道:「來瀟灑。」
我緊張地後退了幾步:「你別!我、我還沒梳洗,你別開門!」
他果真不動了,把臉撇過去,語氣溫和:「那你梳洗了出來。」
陸然在外跳腳:「淮北你看,我說還得是臉皮厚的來,對吧!」
我姐姐冷哼:「對你個頭,這會兒嘴皮子又靈光起來,薛定諤的嘴皮子。」
陸然更加摸不著頭腦了:「薛定諤?誰是薛定諤啊,真是好奇怪的名字。」
我一邊套裙衫一邊想:我姐姐真怪,嘴裡隔三岔五迸出點兒聽不懂的話。
四十
推門而出,我才發就他們三人腳邊躺著株綠澄澄的小樹苗,和幾把鋤頭。
我姐姐雙手抱臂,朝我抬了抬下巴:「捨得挪窩了?老母雞,過來種樹。」
若是往日,我一定要把話堵回去,只是這會兒情緒低迷,便隨她去扯淡。
我姐姐總有些聽起來古怪卻有點可信的說法,她說人死後的第七天叫頭七,頭七夜是回魂夜,魂魄會回到她的故居。所以,看見我種下這棵桂花樹的小苗,她沒了執念,便會往生。
這桂花樹種在院中,我沒有做過農活,鋤地鋤得不好,他們三個人的動作很利落,不一會兒便鑿出個坑來。初冬根本不適宜種樹,但我沒有說,只是伸手摸了摸這棵桂樹苗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