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福稍加盤算了一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好在皇家在江南的皇莊足夠多,這年月各村子本就是雞犬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除非出了像錫山那樣的大事,跟外界倒也沒有什麼接觸,把這幾萬人藏個半年光景應當是能藏住。
時間再長可就不好說了。
“這樣的話咱家著織造局頒個詔,對外就說今年織造的事多,絕了這幾個村子年關走親訪友便是了。”
陸炳微微頷首,麥福這才看向鄒望笑道:“鄒員外,陛下降旨了,詔你跟華海月、阮良臣入京過年哩。”
鄒望眼前陡然一亮。
“公公此話當真?”
雖然早就聽聞此事,但當鄒望真的看到面前的手諭時,依舊不由得激動萬分。
鄒望這些商戶,就是打死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見到嘉靖。
甭說鄒望了,自打壬寅年之後,不少進士直到外放,一輩子都沒見過嘉靖本人一次。
“咱家焉敢矯詔,家裡的事情吩咐好了莫出亂子,早些入京去便是了。”
“這就是天子詔書啊!麥公公放心,小的回家之後便將這手諭裱起來,不愧是天子手書,帝王之氣,遙隔千里小的都嗅著了。”
麥福忍俊道:“君父修玄,這不是帝王之氣,是仙氣。”
鄒望連連點頭。
“是仙氣,小的凡夫俗子,認不得許多。”
千里之外,司禮監內,就在鄒望吹捧嘉靖“手諭”時,站在書案前替嘉靖草詔的黃錦也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鄒望走後,麥福這才看著陸炳開口道:“陸都督,先前我出去看了一眼,見過年關糧價漲的,就從來沒見過漲的這麼兇的,再這麼漲下去,金陵可就要頭一次在平年開倉賣糧抑糧價了。”
“到時候這個倉咱們開還是不開啊?”
“該開就開,也剛好裝的像些,也好讓城中的百姓吃些平價糧……只可惜苦了明年春闈的舉子們啊。”
“舉子們吃不飽,明年不就更熱鬧了嗎?”
陸炳、麥福兩人相視一笑。
京師街頭的書生愈發的多了起來。
其中不少人也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科舉。
只是今年的春闈,註定不太平。
長安米貴,居大不易。
京師的糧價平日裡就貴,更何況是今年這個時節。
就在年三十的那一夜,嘉靖遣使代祭七陵之時,正陽門外,五個身形瘦削的書生,徑自倒在了雪地之中。
一個頭戴大帽,身著青色圓領袍,舉人打扮的中年人目睹了這一幕。
下意識的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餅子朝著那五人跑了過去。
“幾位兄臺這是怎的了?入京之前,老父母不是已然湊足了盤纏嗎?”
一股帶著瓊州口音的官話撲面而來。
倒在地上餓的眼冒金星的舉人卻是徑自將頭扭到了一旁。
“京師米貴,我,我要吃平價米……”
那瓊州舉人聞言小心翼翼的收起手中的餅子,鄙夷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五人。
“原來是餓的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