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虛白上前,雙手接過齊王手上的奏摺,翻開過目,是西部邊境青遼縣縣守的上奏,細數了幾件少昊族近日騷擾青遼縣的幾樁小事。
顏虛白合上奏文,放回齊王手邊,“回齊王,依臣之見,少昊族只小範圍騷擾卻不公然進犯,與其說是在觀望或是逼您先出手,倒不如說他們根本亂不起來。掀起戰爭需得一呼百應,少昊與龍元相比,不過是巴掌大的小族,當年您帶兵對戰西北三部,戰火大多燒在少昊族地界,少昊族民受戰爭催殘最深。本就生在貧瘠之地,少昊人羸弱畏戰者佔大多數,故不可能煽起舉族反我龍元之勢。”
顏虛白稍作停頓後繼續道,“前幾日您在無心客棧所殺之人我已調查清楚,不過是當年戰爭時長輩喪命導致戰後家道中落,一腔熱血喊著要報大仇的幾個青年人,掛在嘴上說的那些不過是壯膽噱頭,有勇無謀,難成大事,只不過……”
顧齊修見他欲言又止,便道,“顏相但說無妨。”
“恕臣直言,您事後也沒有找少昊族麻煩,顯然是不在意那次刺殺行動,為何要在客棧裡動刀見血,臣聽說那日之後,那間客棧的生意受了很大影響。”
顧齊修沉默了。
那些蒙面刺客還活著的他都抓回來丟進大牢改造了,客棧裡那幾人他本也沒準備動刀,可一聽那人對顏薰兒出言不遜,理智什麼的瞬間就都被拋諸腦後了。
顧齊修不著痕跡的抹去這段,面色凝重道:“我還沒審幾句,那幾人就把眼睛齊齊往慕楓身上看,我不殺他們,難道等著他們成瘋狗咬人?”
這個邏輯在理。若是那幾人假意認輸後又哭天搶地的誣陷是顧慕楓指使,那他身為手握封地和兵權的王爺,豈不是要被推到風口浪尖,被懷疑成密謀弒兄篡位的不義之人了。
人言如刀刃,見血封喉,顧齊修便是知此道理,才直接從根處斬斷了。
原來是在維護九王爺,顏虛白這才明白。
顧齊修又道:“不過顏相,我希望你不要往慕楓那邊站,他的心思我清楚,和北離非戰不休,我已經很頭疼了。”說著他長嘆了一口氣。
果然是那天顧慕楓去府上,讓他一起在朝堂上給齊王施壓出兵北離的事嗎?真是什麼都瞞不住齊王,顏虛白心慌了,“還請齊王降罪。”
顧齊修本就不打算追究此事,便道:“無事,我早知他要鼓動你,這次便算了,以後若他還去找你,你不應他就是。顏相啊,我不能為抱私仇而對民生降災,就算要出兵,也須得從長計議,我希望你能理解。此外,顏薰兒的腿是怎麼回事?”
顏虛白本來是唯唯諾諾的點頭,未料到顧齊修話題忽轉,被這後半句問的猝不及防,齊王親口問了,謊話自然說不得,只能如實相告,“是小女們在一起放風箏,風箏掉到了樹上,薰兒才上樹去摘的,不慎失足。”
顧齊修語氣依舊平正,涼涼道:“不慎失足,還是顏相家教不嚴?”
顏虛白深吸一口氣,瞬間後背發涼,齊王這是在為顏薰兒受傷的事發脾氣嗎?
顧齊修盯著顏虛白,愈發咄咄逼人的語氣連他自己也察覺到了異樣,沒等到回覆,他便裝作自己剛才嘴瓢了,選擇性跳過這一段,放下手中已經捏的微微出汗的奏文,起身朝顏虛白拂了拂衣袖,“罷了,顏相平日隨我處理國事已很辛勞,好不容易有了假期我也不便耽誤,今日先到這裡離,就先回去吧。至於你說的少昊族情況,與我所想不謀而合,我欲不廢兵卒解決此事,最好是構建利益往來,具體策略還需謀劃,不急於這一時,改日朝堂之上再議吧……至於顏薰兒,宮中有上好大夫,我便先將她留下了,待她想回家我會差人送她回去。”
顏虛白松了口氣,好在齊王是放過他了。
平日處理國事雖累些,卻還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讓他猜齊王的小心思屬實為難。若是一般男子如此做,他便可大膽往‘情竇初開’的方向想。但這人是顧齊修,一國之君,現齡二十五歲未有後宮,喜歡誰大可直接點了去,哪用如此含蓄迂迴,其中用意,實在讓顏虛白不好猜。
大小事議完,顏虛白便告退了。
顏薰兒睡覺不認床,一覺睡到自然醒後迷迷糊糊坐起,心滿意足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守在旁邊的侍女上前道:“顏小姐您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一睜眼看到房間裡有人,顏薰兒被嚇了一跳,清醒大半,一把抱住被子往床頭縮,略帶尷尬的朝面前長相清秀的小宮女只好乾笑,“當然好,皇宮的床比家裡的舒服多了。你是,在這裡等我醒嗎?站多久了?”
小宮女道:“是陛下吩咐我們照顧顏小姐的”且不能打擾顏小姐睡覺。
這雖然是她們小宮女的職業素養,但她確實沒碰到過這麼能睡的主子。
“我……們?”顏薰兒探出頭往外看,兩側站了六個宮女,這只是個兩間屋的寢殿而已,她在家裡還有個獨立的院子呢,就那樣才有兩個丫鬟,果然是遠遠不能跟皇宮比的。
“顏小姐怎麼面露難色,可是有哪裡不舒服?陛下說您腿受了傷,特意安排了他的御用大夫給您瞧,奴婢先扶您起來梳洗。”
顏薰兒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受了傷,不過已經不太疼了,“不不不,還請姑娘幫我轉告齊王,我在家裡已經看過大夫,也用過藥,等幾日就能好了,不用麻煩,真的。”
小宮女看著顏薰兒驚慌擺手的樣子忍不住掩唇笑了下,又很快忍住,道:“周大夫已經在外面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