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著是什麼家世?”承德帝問劉寅。
劉寅躬身答道:“老奴那日也是好奇這位一連躍升幾級的青年才俊,就多嘴跟舒世安打聽了一下,說他是前中書舍人沈政宏的幼子……”
“他是沈政宏的兒子?!”承德帝的語氣頓時變了,“玉瑤看上誰都可以,唯獨沈家不行!!!”
“父皇,為何沈家就不行啊?!”玉瑤一臉焦急,明明先前還聽父皇誇讚,為何一提到沈家,態度馬上就變了?
“公主殿下,這沈家,當年曾與皇家結過親……”劉寅瞥一眼承德帝,小心翼翼對玉瑤道:“這沈家小姐沈嬋,便是導致大殿下與三殿下兄弟反目的禍根……”
承德帝任劉寅將當年沈家參與倒相、凌崇與凌勵結仇的種種往事向玉瑤解釋,指望她能及早醒悟。誰料聽完劉寅的解釋,玉瑤卻道:“父皇,這些事與沈著有什麼關係?玉瑤喜歡的是沈著而已。”
“怎麼沒關係?!沈家因此事被貶漳州,途中遭遇匪徒滿門被殺。這沈著處心積慮混入鎮西軍,借軍功混入中書,如今竟又攀附上你,擺明了是要替沈家復仇!”承德帝怒道。
“父皇,沈著若一門心思要替沈家報仇,他進了鎮西軍就應該與西犁人裡應外合搞破壞才對,他何故要出生入死為三哥賣命,何故要隻身犯險接回金瑤姐姐?他明明是我們皇室的恩人,父皇卻偏見如此……”
“你,你……”玉瑤雖性子驕縱,但向來對他言聽計從,第一次見識如此伶牙俐齒的玉瑤,承德帝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一轉眼看見徐貴妃來了,頓時指著她道:“你瞧瞧,你快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中宮未立之際,徐貴妃接到承德帝邀她來御花園一同觀看紅葉的旨意,自是喜不自禁。忙著收拾打扮了一番,這才跟著內侍過來。她萬萬沒想到,一進御花園,遇到的便是這般水深火熱的場景。
她匆匆朝承德帝屈膝行了禮,當即上前呵斥玉瑤:“玉瑤,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還不趕緊跟你父皇認錯!”
“玉瑤沒有錯,就是父皇偏見。”玉瑤抿緊了嘴唇,好一陣才開口道:“反正,除了沈著,我誰也不嫁!”
徐貴妃原本還指望玉瑤能幫自己討好皇上穩固地位,沒料到竟出了這等么蛾子。氣急之下,她來不及多想,飛手就甩了玉瑤一巴掌,“你何時竟變得如此沒有規矩了,做兒女的,怎敢對君父如此放肆無禮?!”
玉瑤一臉震驚地看著承德帝和徐貴妃。她從小到大都是被這兩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何曾受過半點委屈。今日不過是因為喜歡一個人,鼓足勇氣開口求親,卻被父皇嚴斥、母妃掌摑,這一刻,她只覺得天塌地陷。
“玉瑤,快跟你父皇認錯道歉啊……”
一旁的徐貴妃一臉急切,負手而立的承德帝,臉上依然怒意沖沖。
玉瑤眼中湧上了淚珠,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隨即挽起裙裾朝御花園中奔去。看著玉瑤哭跑出去,眾人都看懵了。待眾人反應過來,玉瑤已爬上落星池畔的假山,振臂一躍,‘噗通”一聲就跳入了池中。
“快!快救公主——”徐貴妃急著朝落星池奔過去,跑得太急踩著了裙裾,“啪”一聲跌倒在地,痛得好一陣開不了口。
看著眼前這亂紛紛的一幕,承德帝眼前一黑,人便暈了過去。
“皇上——!來人,快來人啊,皇上暈倒了!!!”劉寅一聲驚呼。
一時間,御花園裡的眾人都亂了手腳:是救公主,還是救皇上?!
“糊塗,趕緊來人送皇上回福寧殿,劉寅馬上去請郭太醫!”
凌昭一出現,便成了宮中眾人的主心骨。凌昭從劉寅手裡接過承德帝,指揮內侍將承德帝扶上肩輿,待安置好承德帝,他又吩咐道:“除了抬肩輿的,其餘人趕緊去落星池救公主!”
雖然這一日宮中亂成了一片,但在凌昭鎮定有序的指揮下,承德帝和公主最終都沒有大礙。
事後,凌昭以宣徽院使徐仲卿管束教導宮人不力為由,將其調任少府監令,由殿中省大令王晉原兼理宣徽院。
*********
柿子巷沈家舊宅已經高價買回來了,如今正在翻新修繕,沈著暫時借居在秋荻館。
內侍省都知劉寅來秋荻館宣承德帝召見沈著的口諭時,他正在書房教凌娟習字。永年宮中,玉瑤為他跳落星池之事,他已從凌勵口中得知。他知道自己早晚會面對承德帝,卻未料到會是因為那位只見過兩面的任性公主。
“微知,需要我陪你一起進宮嗎?”凌勵有些不放心。
“殿下放心,朝廷大賞鎮西軍,我僥倖因越級遷升聞名朝野,皇上不至於為玉瑤公主之事降罪於我。”沈著一如既往的沉穩,他朝凌勵拱了拱手,隨即對劉寅道:“煩請劉都知引路。”
“沈大人不去更換朝服嗎?”劉寅詫異問道。
“皇上今日宣的不是龍圖閣待制沈著覲見,不必著官服。”
劉寅一愣,隨即笑道:“如此,那便請沈大人隨咱家入宮。”
這是沈著第二次入宮。因承德帝是在福寧殿召見他,一路侍衛查檢森嚴,和上次的情形全然不同。
經過玉瑤御花園自盡那樁事後,承德帝的病情有所反覆,這幾日一直躺在床上。便是今日召見沈著,他強撐著起來了,也是倚靠在御書房的錦靠之上,神情極為疲憊,全無宮宴那日的威嚴氣勢。
“微臣沈著參見陛下。”沈著進入御書房後,當即上前行禮。
自他進入御書房後,承德帝便一直冷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跪地行禮後,他也故意好一陣不發話。沈著便一直挺直脊背,保持著恭禮垂首的姿態,並無半分惶惑驚懼。
“你是如何認識玉瑤的?你們見過幾次面?都說過些什麼?”
就連一旁侍候的劉寅都覺得這氣氛靜寂得有些古怪了,承德帝才終於開口。他這一開口,不是平日臣子們行禮後常說的“免禮,賜座”,而是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審訊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