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過幾天就好了。”
傘南從深眠裡勉強蘇醒,還未睜眼就察覺出臉下的面板異常冰涼,他還稍微有一點發熱,那舒適的觸感讓他不自覺蹭動臉頰,往蝰腰腹的位置上擠。
一隻溫度更低的手落在額頭,熟悉聲音也從頂上傳了過來:“熱還沒褪,再睡會。”
傘南忽得掀開眼皮,發覺自己正抱緊趴在蝰的蛇尾根部,整個人都被不松不緊地捲了起來,蛇尾之外,還蓋了一層怕他著涼的被子。
他飛快眨著眼睛確認事實,生怕一閉眼就發現這只是一場幻夢。
慢了幾拍地抬起臉,看見蝰雖然一隻手搭在自己額頭上,卻依然神情專注靠在床頭批閱文書。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的尾巴末端充當了第三隻手,從不遠處的桌案上取來公文,在看完之後又放回去規整擺好。
傘南把臉又靠回蝰身上,視線不自覺往他下腹的某個方向上瞟,看到了那塊鱗片最薄弱的位置。
喉頭吞嚥下,只盯著看了半晌,沒敢伸手去碰。
又收緊圈抱的手臂,將自己和蝰貼得更近,面板擁擠下,相互壓平凹陷。
蝰被他勒得腰疼,低頭看過來,摸了摸輕微發熱的臉頰,又把被子往上拉,蓋住了露在外面的手臂:“還不舒服得厲害?”
傘南閉著眼睛搖了搖腦袋,接著略微掙動身體,似乎是覺得緊。
蝰於是稍稍松開了尾巴。
但傘南卻慢吞吞撐起手臂,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他從蝰胳膊裡面穿過去,在平靜的注視裡自作主張地靠上了胸口。
礙著虛弱的身體裡還殘留著好些劇毒,如此簡單的動作就能讓傘南接連撥出幾口短促著急的氣。他輕輕咳了一聲,固執地將手臂環攏在蝰腰後,再度收緊。
蝰覺得像是一塊烙鐵擠了過來,可還是怕他著涼,又往上提了提被子,蓋到了他肩頭,掃了一眼道:“累就別折騰,老實躺著。”
在這個被半圈在懷的姿勢裡,傘南眷戀地用臉頰磨蹭了會胸口,出聲時,嗓音裡還有虛無的啞:“對不起......”
蝰稍微停頓,視線盯著手裡的公文,依然沒偏,只平淡應了一聲“嗯”。
傘南抿了抿嘴唇,仰起臉看他,又問:“那你,原諒我了嗎?”
可沒有迴音。
於是又動作緩慢地撐起手臂往上坐,擠到了蝰肩窩裡,將燒灼的呼吸徑直噴灑在頸側:“我......”
“行了,別瞎動。”蝰打斷了他,轉臉看過去,瞥見他頸根上自己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咬傷,“你毒還沒解幹淨,安分點。”說著將兩根指尖覆蓋住傷口,緩慢注入靈力。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傘南一個激靈,霎時便不再出聲,安安分分地縮在他脖頸處。又靜靜睜著眼,嗅著蝰的味道,把他房間裡的各個角落細節都給暗自記了下來。
他無所事事,可實在不想把這美妙的時間浪費在睡覺上,便纏著蝰,跟他一起看妖族上報過來的文書。
哪怕眼前的文字繁瑣且無聊,可聞見近在咫尺的氣息,也覺得心滿意足。
但還沒愜意太久,芥鴉便敲響了門:“主上,該用早膳了。”
“進。”
蝰收回蛇尾,又變成了人身。觸控在傘南脖頸的手也落下來,轉而託在腰後把人往正扶,問道:“能自己坐起來嗎?”
“嗯。”傘南點了點頭,在攙扶下勉強盤腿坐定,只是呼吸再度發急,抬手捂著唇又咳了兩三聲。
蝰於是找來了件稍厚的狐皮裘衣,披在傘南背後。
芥鴉端著吃食進來,低著眼睛不敢多看,快著動作也不敢停留,麻利地把小桌案搬上床,佈置好之後便急忙退下了。
菜色沒什麼太多花樣,少油少鹽,顏色淺薄,更像是藥膳。
蝰給傘南盛了一碗雞絲粥,暖烘烘塞進手裡:“你身體還沒好,先吃清淡點。”
“好。”傘南接過來,可只是剛剛抬起幾公分的高度,手腕就開始哆嗦,雪白的粥跟著顫顫巍巍,幾乎就要濺出碗沿。
蝰連忙把碗接回來,挨在他旁邊坐下,湯匙盛起一勺,先貼在自己唇前試了試溫度,然後便往傘南嘴邊伸:“張嘴,我餵你。”
傘南看著那勺被蝰親口試溫過的粥,有些受寵若驚,僵愣了一兩秒便立刻乖乖張開嘴,又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臉,捨不得移開。
但蝰沒喂幾口,就有事需要離開一會。走之前便交代芥鴉,要他好好照顧傘南。
可半晌之後蝰再回來,卻發現桌上的粥一口沒動,依然維持著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