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我是你的主人。”
混沌的夢裡有些燙,卻讓蝰感到舒適。
猶如浸泡在濃霧翻滾的雲端,氣流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溢湧包裹上來。
水。
浮沉的意識霎時抽離。
蝰心中驚懼,他是生於黃沙荒漠的角蝰,對河海一類的多水之地從來抗拒。
他昨夜本想清醒著神志看看傘南究竟要做什麼,卻因為一整天粒米未食滴水未進,導致本就虛脫的身體更加羸弱。在傘南把眾多書簡搬進房間、徹夜伏案的空隙裡,意識便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暈厥了過去。
如今再度清醒,便在慌亂中急忙抓住身旁唯一的支撐往上攀附,又在抓穩之後驟然睜眼回神,瞥見瓷砌的水岸,意識到自己只是在浴池邊洗澡。
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猛地發現自以為的支撐竟格外柔軟,使勁抓上去,甚至還有面板骨骼的觸感,以及人體的溫度。
那不是樹幹,而是一個冒著熱氣的活人。
蝰霎時僵硬,而自己的兩條手臂還緊緊圈在那人的後頸處,不著寸縷的上半身完全懸掛在跟前,胸口挨著胸口,貼得極近。
近到能聽見心跳。
他後知後覺地轉過頭,意料之中對上了傘南漆黑如墨的眼睛。幽深見底,讓每一根神經都在頃刻沸騰。
傘南半蹲在浴池邊上,因為蝰剛剛不小的動靜而上半身濕透衣襟,滿臉水花。睫毛和鬢角被霧氣掩蓋,可視線穿透朦朧,依然清晰篤定。
一隻手停在半空,是正給蝰捧水,另一隻手攬在他腰後,牢牢托住。
他稍作停頓,眼神不移,輕聲開口道:“你怕水?”
這關切的態度讓蝰頓覺古怪,咽喉滾動下,幅度極輕地皺了皺眉,無視傘南的疑問和注視,沒接話。
他松開環在傘南頸後的手,試圖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往下藏。可還沒來得及縮回水裡,就被傘南陡然收攏後腰,一把撈了起來。
全身寄託於一點的失重感讓他的胳膊再度環上傘南的後頸,又在雙腳接觸到地面時燙手似地慌忙松開,腿也往後撤。
可傘南還環抱著他,半條手臂托住後背,使了勁按住脊骨,叫他無處可躲。
“要去哪裡?”
傘南看向他的眼睛,繼續耐心發問。
這人個子很高,身形雖然精瘦,卻是薄肌偏壯的型別,尤其相對於跟前矮了大半個頭的傀儡而言,陰影幾乎能完全籠罩。
鉗制之下,蝰嚥了口火氣,冷漠直視著他的目光,依然沒有說話。只伸手推拒傘南的胸口,強忍著接觸,試圖隔開點距離。
傘南看出他目光裡的排斥,卻沒什麼反應地從旁邊兀自拿起一件裡衣,要給他穿上,依然嗓音溫吞:“穿了衣服再出去。”
蝰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全身都沒穿衣服。
而在他驚訝走神的間隙裡,傘南已經給他套上衣袖,連腰帶都給貼心繫好了。
幸而熱氣遮擋住臉頰的惱怒,他沉臉壓住表情,立刻就要往外走。可才邁了一步,就覺頭腦昏脹,睜眼目眩,連帶精神也更加恍惚,雙腳站不住,直直就要往地上跪。
傘南連忙攔腰接住,徑直將人打橫抱起,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快步回了臥室。
他讓傀儡在床頭坐好,小心翼翼地半摟在懷,手裡捏了盞茶杯,將溫水仔細渡進他口中。
半昏迷的蝰無意識抿了抿唇,藉著傘南的手喝見了底,也因為獲得水源,終於舒展了幾分強撐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