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我這兒裝什麼?
雲非寒取下落在子璣頭發上的幾朵雪花,告訴他:“今年冬天,還會有一場大雪。”
前世的這一場大雪裡,雲非寒親眼目睹父母親凍死在邊境的冰雪之中。
他看到爹孃倒下,想要沖過去扶一把時,腳下被沉重的鐐銬猛地絆倒,凍傷的膝蓋令他連爬起來都做不到。
半個時辰後,宮中派來的人救下了他。
他醒來時,已在齊州的王府中,湛堯正為他手上的凍瘡上藥。
湛堯的人來遲了一步,只趕得及給雲震和慕容淑收屍。
可笑的是,因為罪臣的身份,把權的燕太後甚至不讓他們回京安葬,湛堯能給的,只是兩座刻了名姓的邊境孤墳。
他內疚地跟雲非寒說抱歉,國都內一切實權都握在太後手中,他如今能做的只有保全雲家還活著的人。
然而三日後,雲非池在邊境失蹤的訊息就傳到了齊州城。
雲非寒曾以為,父母親忠義一生得來兩座孤墳已是對雲氏最殘忍的羞辱,後來他聽聞大哥在邊境因為拒捕而死在了中溱境內。
燕氏派人去討要屍體,揚言亂臣賊子就該挫骨揚灰。
溱地的百姓仁義,念著昔年雲非池曾為他們清過匪患之恩,聯名修書,請了中溱的丞相出面,駁回了北微燕氏的要求,這才保住了雲非池的全屍,為他立了一座墳。
而在北微境內,戎馬一生的雲非池死後被燕氏一句“逆臣賊子”定了罪,北微上下也選擇性地遺忘了雲家的一切功勞。
湛堯無力改變這一切,他只是保住雲非寒一個人都已經萬分吃力。
那時雲非寒病得很重,幾乎已是萬念俱灰,被雲家家訓形塑而成的信仰早已在至親的鮮血中塌陷成了粉末,但至少子璣還在。
湛堯答應他,等他病好了,就想辦法還冷宮的雲帝妃自由,讓他們兄弟相見。
子璣,是爹孃的心頭至寶,是大哥始終牽掛之人,那時也是雲非寒唯一的念想了。
他燃起了幾分生的鬥志,藥一碗不落地喝,凍爛的膝蓋和手腕換藥時鑽心的疼,他都能咬牙強忍。
等到他能下床走路,可以回國都看望子璣時,邊境也傳來了好訊息。
西狄投降了,西洲十二城順利收複。
只是那個異族皇帝沒有活著回來,聽燕黨的文官編造說,湛繾在最後關頭想將整個北微邊境獻給西狄,因此遭到了北微全軍的背叛。
“每一個北微兒郎都深明大義,只有那個雲家人不識好歹,居然敢帶人去救,最後也死在了邊境。”
“和那個狗皇帝一起,被一把箭穿了心髒,發現的時候,兩個人的身體都僵了!”
“還能怎麼處理?一把火燒了算是全了他們的體面,不然就該讓邊境的雪狼把他們的骨頭都啃碎!”
“向著湛繾那個異族人,姓雲的又能是什麼好東西?死了也好,太後娘娘心裡可舒坦極了!”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雲非寒都親耳聽到了,他甚至記住了說話人的姓名與面孔,不僅是燕氏一黨,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其中有幾個,還是早年靠雲家提攜才上位的白眼狼。
子璣死了,為了救湛繾死了。
雲非寒的念想也斷了個徹底。
燕氏和隆宣帝佈局三年,終於把湛堯名正言順地扶上了皇位,讓他踩著湛繾的功績,做了太平天子。
登基那日,湛堯告訴雲非寒,他要給他一個新的身份,讓他能留在自己身邊。
“過了今日,我就有實權了,非寒,你再等等我。”
雲非寒冷眼看著天真單純的湛堯,沒有給他任何答複。
湛堯登基那日,雲非寒提劍刺向了太後,湛堯挺身護在了燕氏身前,與此同時,禦前侍衛的弓箭射穿了雲非寒的背。
就在湛堯護住母親的這一瞬間,他親眼目睹心上人在他眼前被萬箭穿心。
前世的一切,結束在了湛堯登基那日。
雲非寒再次醒來時,已經重生回子璣入宮的前一個月。
那時的雲家備受打壓,他無力改變子璣入宮的命運,只能盡力在朝堂上幫他。
他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獲取湛繾的信任,擴張手中的權勢,甚至藉著湛繾這一世對子璣莫名的深情扶搖直上,得到了監國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