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許久的大門,再一次被開啟。
燈火如新,照亮祠堂全貌,狼家自高祖皇帝起誓,一十三代列祖列宗齊齊在上,此刻,那些英靈不能瞑目,祠堂冰冷如深淵。
其中,七十三位靈牌,高懸於頭頂之上,與其他落座靈位,畫像不同。這七十三塊靈位,皆是叛國餘孽的冤魂,狼家歷代宗烈,將軍墓前怎可安葬苟且。
狼煙眼角含淚,他慢慢走到那些靈位下面,輕輕用手擦拭過緋紅靈牌上的積灰,嘴角頓頓抽搐,慢慢一個皆一個的喊出他們的名字:
“昭烈夫人趙氏靈位,虎威將軍狼牧靈位,一品誥命夫人慕容氏靈位……”
直到,最後,他走進最後也是最小的一塊靈位前,登時,面色冷凌,淚流不止,沉默間,這個男人徹底崩潰。
只見,那隻幼小如手掌一般的靈位前,刻著幾個漆黑的小字:
武安侯狼英寧靈位。
狼煙終於再難忍住,放聲痛哭。
“寧兒,五年了爹爹來看你了……”
迴盪在空蕩偏殿裡的只有施虐風聲,低低細細之間,如是有一雙雙冰冷僵硬的烈烈臉孔,望著狼煙
那些臉孔分明深怨長恨,卻無聲,無息,彷彿不曾輪迴,停留在此許久,只等著青年五年後再度歸來。
狼煙雙腳跪地,堅強如巨石泰山的般漢子,此刻,渾身上下顫抖不止,他摒絕了眼淚,凝沉了呼吸,真個人兒如同一條擎天玉柱,跪倒在長寧歷代英烈面前,頓然叩首,目光如電,銀牙咬碎,本著一身復仇熱血起誓,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狼煙在此發誓,有身之年,必定重建我將門功勳,狼氏依舊是長寧最鋒利的軍刀,最不畏死的悍馬,願各位英靈佑我,蕩平大漠,殺進仇寇,光宗耀祖!”
“噔噔澄……”
屆時,三跪九叩,青年皓白額頭上一片赤紅之色,他兀自起身,望著那些列祖列宗,此刻,心中洶湧烈火,幾欲焚天。
“蕭炎老賊,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五年前一戰,我死裡逃生,如今,必取你項尚人頭……”
一聲淒厲的長嘯,震破蒼穹,環繞宇內,聲聲不絕於耳。
下一刻,他走過那七十三張靈位前,終於將目光落在了一張空拍如新的血紅靈位上,五年前元帥府裡七十二口男女老幼盡皆殺盡,只有一個人獨活,而那人也正那場虎牢關戰役的長寧元帥狼霄。
狼煙親自解下靈位,放入貼身懷中,當著狼氏一族先祖面前,立下絕誓:
“從今日起,你我父子恩斷義絕,他日戰場相遇,不死不休,不到黃泉永不相見!”
身影如風般離去,燈火瞬滅,祠堂大門再次被塵封,恍若等待他日功成名就再度來臨。
狼煙退出祠堂,此刻,寒露深重,凝霜如刀。
元帥府裡,玄關道前,停著一輛金貴馬車,那馬兒是西域汗血寶馬,車兒是大內御用紅車,車前本該有一隻老太監領路,此刻,那條閹賊將車子驅趕到了這裡,而自己卻躲到了府外,恐怕,也是在擔心滿門冤魂不散,來找他索命吧。
狼煙靜靜冷冷的看向那隻華貴無比的馬車,那車兒他再熟悉不過,與它進元帥府裡的第一刻起,彷彿任憑歲月變遷,它始終富麗堂皇,一般無二。
狼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車裡的主人,身份尊貴無比,此刻,他面露悻悻的自嘲一笑,難免,有些心酸,苦辣。
暗自想到:自己怎麼會這般笨,早就應該想到,這隻絕色聰穎的女人不會輕易的放過自己。
就像那一年,大明湖畔,耳鬢廝磨間,她趴在少年人的肩頭,吳儂暖語的說道:
“上將軍神勇無比,計謀無雙,天下間恐怕除了我,再也沒有人能抓的到你!”
那時刻,她是個名動天下的傾國少女,懷揣著陽春三月,英雄難過美人關的豔麗夢想,狼煙為她心動,為她奉旨成婚。
狼英寧就是自己與這個女人的孩子,而如今,寧兒早死,母親卻打落冷宮。
“五年了,你還是不肯見我?”
車子裡忽然傳出一陣縹緲如高山流水的,輕靈聲音。
狼煙赫然一怔,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為這個聲音所心動了,五年來,自己何曾不止一天的想象過,他們二人相遇會是怎樣的情景。
但是,此時此刻,他只有苦苦的笑了,淡淡道:
“你不該來這裡的……”
車子裡冷然傳出一聲冷哼,彷彿聽的出來,就算已是年華不負,那道少女驕橫的脾氣,依舊未變。
下一刻,一隻雪白如皓月寒霜的纖細指頭,直徑挑開了車簾玉紗,打裡頭探出一張眉黛春山,秋水剪瞳的絕色臉龐來,女子三步走下鑾駕,她一席紅衣如血,華美牡丹似妖,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似天下繁花景簇,開出了大元盛世!
在她面前,月光好似無華,西風彷彿虛度,多少繁星失色,男人英氣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