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為此抱歉嗎?你們只是不知道他的計劃……”
“而爾達將它告訴了你。”
三頭蛇在震驚中猛烈地翻騰著,蛇身抽在莫爾斯的金色光盾外層,一陣撕裂的破碎聲如大雨傾盆,水晶碎屑如雪片揚起。
佩圖拉博大喊道:“唯有對等的力量能相互對抗,此等法則何人不知!”
“你們知道的比我以為的更多,”三頭蛇的翻卷停止了,以便替原體說出他的話,而碎屑仍然在不斷向宇宙深處墜落。
“如果——你們已經知道了那顆夢魘太陽意味著的一切,而你們依然為他效勞……那麼我還能做什麼?我還能做什麼呢?但是,如果我們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諷刺地低聲說,而三頭蛇中央的頭咧開嘴,幾乎是模仿了一個人類的微笑。
“爾達說過,”他說,那聲音不僅是喘息,而是發抖,其中一半源自不敢置信的驚訝,另一半則源自於自嘲的冷漠:“她說:假如你們知道被他隱瞞的真相,你們將感到比她更深的背叛。”
莫爾斯難得開口:“她用自己來低估其他人——”
“她總是犯錯——”三頭蛇說,他與莫爾斯的聲音重合在一起,這讓巨蛇的移動停止了。
“你知道她會犯錯,你仍然為她犯下罪惡。”佩圖拉博懷疑地反問,再度不經意地與莫爾斯對視,工匠微微點頭。
“就像你們為帝皇而殺戮。”十一號興致寥寥。“承擔著降生時被賦予的職責,扮演一把好的工具。”
“但不包括對兄弟下死手。”佩圖拉博說,開始懷疑魯斯當年與十一號初遇的情況,他記得是黎曼·魯斯最初彙報了十一號的行蹤。
“我的確傷害了你的兄弟,你要斥責我,那你就做吧。”
“不止如此。”
“你要用殺戮的數量論罪,我殺死的人不及大遠征中一個最微小的零頭——死亡和毀滅是它誕生的根基,你們之中最仁慈的人,都有意地飼養著它,何況洛嘉·奧瑞利安也在你們之中……”
“我要問的是:你又用誰的血飼養出一條吞噬星辰的混沌巨蛇!”
金色文字組成的巨盾在剎那間消失,而後驟然放射出鏈狀的線繩,結成一張碩大的網,將水晶蛇緊緊捆縛在內。
三頭蛇在網中不斷掙扎,劇烈地扭動著它那晶瑩剔透的身體,試圖掙脫這束縛。而莫爾斯所準備的咒言網羅則堅韌不可摧毀,不斷向內收攏,水晶的蛇身喀啦啦地斷裂,聲響令人悚然。
巨蛇即刻開始蛻皮,以極快的速度褪去舊殼,希望藉此逃脫,而金色的網並未鬆懈,反而越收越緊,莫爾斯神情冷峻,他的黑袍邊緣已經被分解成文字織的金色細線,在非物質的領域中折躍擴充套件。
很快,水晶蛇第二次蛻皮,它意圖掙斷巨網,或從縫隙中逃離,但所有的努力都無從生效。
佩圖拉博注意到莫爾斯的臉上忽而劃過一陣詫異,工匠迅速更換了一些符文,在其中新增更多的附加作用,而他越是這樣做,那份詫異就越明顯。
他從窗邊讓開,將施法的空間完全留給工匠本人。
網與蛇的鬥爭遲遲未決,莫爾斯突然開口:“誰改變了你的形態?”
+這就是我。+三頭蛇壓抑著被金網割傷帶來的劇痛,蛇眼時而出現在窗外,與室內的佩圖拉博直接對望,+這也是你,是你們中的所有人。為了——啊——+
他的尖叫如同鋒利的刀刃劃過玻璃,而他的聲音變得更輕,比吹過泰拉皇宮尖頂的第一縷風更輕,在宇宙之中僅僅稍大於無聲的寂靜。
+為了成為暴君星,父親讓我們誕生,又讓我們遺忘我們最早的本質(essence),而我既然看見了,除了聊勝於無的偽裝,就不再有退路可走——+
佩圖拉博在一個瞬息裡歸納了他獲取的全部資訊,並立即組織語言,就像他早就知道了這一切,將他多重的驚訝統統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