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我所收復的文明曾經贈送給我一隻鸚鵡,”佩圖拉博說,“但我的辦公室裡不需要它帶來的吵鬧。”
“英特雷克斯?”洛嘉直覺地問。
佩圖拉博頓了頓,“是的。”
洛嘉沉默了更久,接著開口:“他們的兵器帶來了災厄,這是懲處的噩兆,我們不能無視祂在生命執行的軌跡中帶給我們的緘默勸告。如果你無暇處理這一預兆,懷言者願意執行祂的旨意,戰帥。”
佩圖拉博將雙手疊放在桌面上。
在加冕日過後,甚至在那之前,在他拒絕了洛嘉滅絕那個文明的要求時,他就感覺到洛嘉的精神與他遠離了。
即使加冕日當天,奧瑞利安主動舉薦了他,但佩圖拉博知道愧疚與困惑交織的彷徨正時刻困擾著敏感的懷真言者。或許他也是時候知道,他的信仰並不能解決一切現實問題。
佩圖拉博身體前傾,一隻手輕輕蓋在洛嘉的手掌上方,懷真言者顫抖了一下,因為他隱藏在長袍袖中的手臂上,那些鞭痕尚未痊癒。
“不是任何事都是你口中的祂的旨意,奧瑞利安,”他說,“帝皇絕不會希望荷魯斯受到這份無妄之災。不論他是否是神明,他都不全知,也不全能……”
“不,佩圖拉博,”洛嘉稍顯激動,抽離他的手,“祂不會干涉每一個細節,祂知道我們的每一個選擇,並允許了我們,以便讓我們的信仰與愛都被真實地選擇。‘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我們不能用我們的有限去質疑祂——”
佩圖拉博也收回手,“我收回我的話,奧瑞利安。不論如何,我今日想要與你討論的,是十一號的問題。你是我們之中唯一真正見過他的人,我想知道更多的細節。”
“我會描述我知道的一切,”洛嘉點頭,閉眼平復情緒,“抱歉。”
——
“還有,約翰·格拉瑪提庫斯消失了。”
佩圖拉博揉了揉他的太陽穴附近,近日的連番工作讓他重拾了久違的疲倦,何況他眼前總是重現荷魯斯握住他手掌的場景——那張丰神俊朗的臉在短短數日內變得乾枯憔悴,他的生命從傷口中不斷地滴落流逝,目睹一位半神的瀕死,對任何人都是沉重的打擊。
莫爾斯從空氣中一步踏出,“爾達是一位靈能大師,十一號顯然承襲了她的術法。”
他停頓了一秒:“我說過在你們從帝皇的實驗室失散的那一日,爾達親自帶走了十一號嗎?”
“你現在說了,”佩圖拉博說。
“就像帝皇在半分鐘前才告訴我這件事,我希望他不是剛剛想起來——即使這對我們而言似乎沒有多少用處。顯然十一號依然潛伏在廣闊宇宙的某一個角落裡。”
莫爾斯找到一面空牆,靠著它說。
“但至今我都十分好奇,爾達究竟是為什麼突然與我們的皇帝分道揚鑣。你知道那張網道地圖是她畫的。”
“某種蠱惑?”佩圖拉博猜測道。“來自黑暗的欺騙?”
“我寧願相信是她突然精神失常,並且連續失常了幾千年。”莫爾斯諷刺地說。
“那麼現在,我們知道,十一號掌控著某種蛇形亞空間造物的力量,那種造物能夠與未成形的暴君星抗衡,在它蠢蠢欲動時把它壓回亞空間深處。從成果來看,如果這就是爾達的研究,她的確創造出了一件出類拔萃的道具——假如她沒有借用明顯屬於混沌的力量就更好了。”
“但我們需要讓暴君星降生,”佩圖拉博說,複述帝皇的計劃仍然讓他略有恍惚,“讓一個足以與遠古四神同臺對壘的存在來到銀河之中。”
“來到網道之中,來到黃金王座之上,這也就意味著我們需要獵殺那條多頭大蛇,並抓住光明會中的那些領袖人物,來免除他們的干擾。但一切必須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那就是從這見鬼的龐大銀河裡把他們抓出來……我聽見一些聲音。”
莫爾斯再度確認他設定的隔音符文狀態完好。
佩圖拉博收起表情,“進來。”他沉聲說。
鐵門敞開,露出一個高大而瘦削的身影,被裹在一襲儲存著面容生前輪廓的皮革拼接長袍中。
康拉德·科茲從陰影中現身,向佩圖拉博微微鞠躬。
“恭喜你成為戰帥,佩圖拉博,”他輕柔地說,幽黑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新任的大遠征統帥,觀察他身上更新的著裝、為了神經介面連結方便而被扔在臺上的金桂冠,以及佩圖拉博的神情。
“你怎麼進到這裡的,康拉德?”佩圖拉博不客氣地問。
“你的安保系統很難突破,哦,實際上,它根本堅不可摧,就像你的任何一座城池一樣,永恆屹立,長存在變更的未來網羅之中……所以我不在這兒,我最親愛的兄弟,這是我的影子……”
佩圖拉博的神色稍稍緩和。
與此同時,他決定在談話結束後立刻去整個重新檢視他的沉思者系統,或者重新排查所有的反靈能裝置。這見鬼的蝙蝠。
“你是專程來祝賀我的嗎,康拉德?”他問。
“當然——並非如此,我的兄弟,”康拉德·科茲的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陰鬱。
“實際上,我的屬下近期排練了一場舞劇,他們正邀請你前來觀賞呢。由澤弗洛·紅玉曆經數十年的探索經驗帶來的獨特舞劇,他稱之為‘示蹤的輓歌’……佩圖拉博,我相信這會對你現在的困惑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