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在這失去的二十年間,佩圖拉博已在帝皇身邊證明了他的可靠性,並且透過對比,在通常的普通事項上,這份可靠絕對比莫爾斯的那張嘴要更值得信賴。
“不,無妨,宰相。”科茲倏然收住狂笑,面容瞬息轉冷,“預言,預言……”
他從鼻腔中哼出一聲輕微的氣音,語調中點滴嘲弄滲漏而出。“不要擔憂它,宰相。除了跟隨方舟慌不擇路四散逃亡的那一批靈族,還有誰在意它呢?”
馬卡多點頭,手掌在權杖表面握了一握:“他在大廳內等待你,康拉德。”
“對於你們,”馬卡多看向機械佩圖拉博與莫爾斯的方位,“我想他來了。”
莫爾斯回身,看見那名巨人。
在更為超然的感官範圍之內,他其實知道,在康拉德·科茲的笑聲中,身後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就已經靠近了他們,並停在後方不遠處。
但他此刻才轉身。
巨人的身量似乎又有增加,又或者這是他身披厚實裝甲的緣故。那身莫爾斯從未見過的厚重甲冑在陽光下顯得耀眼,層層鐵甲的邊緣被皇宮之內的金光映照得熠熠生輝。
數根型號絕對已經經歷數輪升級的漆黑線纜數量增多,單根則更為細長,無形地與黑髮相互交融,與鎧甲的資料系統直接連線,又好似徑直垂落在盔甲護頸之內。
而他的臉孔,則說明即使是基因原體,也不會歷經歲月而毫無更改。那張輪廓明顯的臉龐上增添了一些極其細小的戰鬥印記,劃在左頰,穿過右眉,勾在下頜。
每一道凡人肉眼之中細碎而不可能察覺,只有同為原體或善用靈能感知者才能發覺的傷痕,都象徵著一場艱苦的戰役,不論是火力交鋒,還是在其他如研發兵器等場合的另一種戰場上。
佩圖拉博低下頭,隔著一段距離,迎接了莫爾斯的目光。
然後他蹲下。
“好久不見。”他說。
“哦……你好。”莫爾斯說,又莫名其妙地補上一句:“你穿著這身盔甲還能蹲下嗎?”
他很快住嘴,雙眉擰了一擰,“不,就當我沒說剛才那句話,佩圖拉博。”
佩圖拉博稍稍改換蹲姿,讓他在這身重甲之中的下蹲變得更加順利,也更加靠近莫爾斯所在的高度。
“我聽見了。”巨人說,“但我也可以當成沒有聽見,莫爾斯。”
他似乎被自己口中最後念出的那個名字小小地噎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那雙眼睛仍然是莫爾斯所熟悉的冰川淺藍,令人回憶起奧林匹亞的那座雪山。
“那就好。”莫爾斯繃住他的表情,“你倒是變化不小,佩圖拉博。”
“別人的評論都是沒有變化,為何到我身上就不同了?”佩圖拉博問。
“感覺,一種感覺。”莫爾斯回答,“我是無法用語言描述,這……總而言之就是不太一樣,我是說……算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嘆出,用力拍了一下佩圖拉博覆甲的手臂。
“好久不見。我們倒也不用在帝皇他大門口聊這些,對吧?”
佩圖拉博露出一絲微笑,不誇張,也不剋制,就是那樣一抹平淡而真誠的笑容,停留在那兒,就在他那張少見笑意的臉上。
“好。”佩圖拉博重新站直,打量了一眼另一個自己,他們相互點頭,儘管這對於同一個人而言並不比照鏡子更有意義。
又或者,這是對某種肯定與滿意的雙重增強表現。
“康拉德·科茲。”佩圖拉博說——著重甲的那個,以鋼鐵覆蓋的血肉之軀,向科茲伸出一隻手。“我希望你能接受並非機械的我。”
“俏皮話。”科茲低聲說道,復而放大聲音,“你們是一個人,儘管你們差了二十年,這就是你想向我和莫爾斯證明的?不,這難道需要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