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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密林……嗝,阿薩海姆的高原林地!比你這馬庫拉格的石頭堆要冷太多!春天裡頭,雪稍微散一散,別堆得能埋進去十個頭接著腳的阿斯塔特的時候,我們就去林地裡抓點野鹿……嗝……那些山啊!像狼的牙齒,一根根雪白地扎進天上,風暴繞在山頂,嚇得人都覺得天空上破著個窟窿……我們芬里斯的詩人!嗝……”
狼王翻下椅子,捂著嘴憋了半天,向後一仰倒,緩過勁頭。羅伯特·基裡曼遞給他一杯水,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黎曼·魯斯沒吐在馬庫拉格幽靜雅緻的花園裡。
他開始後悔被魯斯的豪言壯語刺激得決定用馬庫拉格最烈的酒去挑戰這頭野狼的酒量。
“芬里斯有詩人?”安格隆問,出乎意料地和魯斯有些一見如故的親近。
“有!”魯斯突然把自己拽回桌上,“你們見過靈族嗎?沒見過?天哪!嗝……我的狼崽子寫詩……比靈族的玩意還好!那風帆吹動了號角,冰原裡的雪紅過了鏽鐵的錨……”
“人死後殘留的血跡與鐵鏽的顏色並不相同……”
“停!”魯斯大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多恩!”
“我在。”羅格·多恩說。
有趣的是,第七原體飲下的酒並不比魯斯少,但他正是能給他人一種此人滴酒未進,乃至滴酒不沾的錯覺。這或許必須歸功於他挺直的坐姿、整潔的藏藍禮服和桌前擺放的那枚金顱骨引人畏懼的幽深眼眶。
“佩圖拉博呢?”魯斯緩緩地趴到桌上,霧氣升騰的雙眼裡醉意朦朧,拎著金盃在手中搖晃。他今日沒有把任何一個酒杯砸到地上。
“他收到一則聯絡請求。”羅伯特·基裡曼找到由頭加入對話,精神也為之一振,“我想佩圖拉博有公務在身,無暇參與這場獨立於交際含義之外的酒宴……”
“我聽見有人提到我。”佩圖拉博捧著一塊資料板穩步走到桌邊,在羅伯特給他留的空位上落座。
他那塊區域是整張覆蓋著大幅雪白桌布的巨型大理石桌面中最乾淨的一片小區域,剩下的部分都被魯斯一個人奇蹟般地均勻抹上了酒漬和炙烤肉類的油汙。
“我又聽見魯斯的聲音了。”有一道聲音從資料板維持的通訊聯絡頻道里傳來,輕快而愉悅,“還有羅格·多恩,安格隆。剩下的那一位,請問你是羅伯特·基裡曼嗎?”
“我是。”基裡曼愣了一下,“請問你是……”
“馬格努斯,第十五軍團的基因原體。”馬格努斯爽快地說,“我終於繞到你們的奧特拉瑪附近了,雖然這是駛入亞空間航道的時候我的靈能機兵對導航員的觀測造成了意外干擾……我與佩圖拉博有十年未見!”
“莫爾斯幫助我與馬格努斯取得聯絡。”佩圖拉博語氣沉穩,把資料板放在圓桌中央,讓馬格努斯的聲音均勻地傳遞到每個人耳中。
“我也和你們十年沒見。”魯斯口齒不清地嘀咕著,“算上你們,安格隆、羅格·多恩、羅伯特·基裡曼,我猜我們有幾十年沒見……我們從哪誕生的?上次見面還是保育艙!怎麼沒人想念我?是吧,佩圖拉博?”
“佩圖拉博和我們提起過你,黎曼·魯斯。”羅格·多恩為他的兄弟正名。
“哦?”魯斯抬起頭,咧嘴一笑,“怎麼提的?”
“肯定是提起你在直指人類生存必須的慾望本源的競賽中連續兩次戰勝人類帝皇,”馬格努斯勝利般地宣佈,“我猜對了嗎,佩圖拉博?”
魯斯咂了咂嘴。
“確是如此。”佩圖拉博說,掃視了一圈桌上被黎曼魯斯掃蕩過馬庫拉格經典食物,沒有拿起刀叉。“羅伯特,這位正在說話的就是赤紅的馬格努斯,我曾與你提及的銀河系中最強大的靈能者之一,也是你的一名兄弟。”
“你好,馬格努斯。”羅伯特說,拿不準他該用什麼語氣。
他不幸地發現自己能夠想象出的馬格努斯的形象套用了黎曼·魯斯那頭粗重鬃毛般的茂密髮辮和扔到地上的巨型闊劍。在見到黎曼·魯斯本人前,他從未想象過自己會有一個兄弟長得……就像伊利瑞姆的山地人一樣。
“哦,你好啊,羅伯特·基裡曼。”馬格努斯說,“真是不可思議,佩圖拉博。我這段時間裡誰都沒有遇見,而你一下子都找到三個兄弟了,哦,還有阿爾法瑞斯。四個兄弟!”
“唉,馬格努斯,你難道期待佩圖拉博和你一樣在銀河系裡孤零零地到處遠征嗎?”魯斯聲音裡混著濃重的笑意。
“你怎麼汙衊我!”馬格努斯惱火地叫出聲,“我為佩圖拉博感到高興!”
“我相信你是一個值得信賴且心胸寬廣的兄弟,馬格努斯。”羅格·多恩的手放在金顱骨上,顱骨以機械合成的語音,替羅格·多恩說出修飾過後話語。“阿扎克·阿里曼為我們遠征工作提供的靈能協助折射出你無私性格的一部分。”
“那是誰在說話?”馬格努斯急促地問,“你還找到了第五個兄弟沒有告訴我嗎,佩圖拉博?”
“不。”多恩說,鬆開他按在顱骨上的手,用自己的聲音說,“這是佩圖拉博贈予我的禮物。用來完善我的措辭。”
“哦,佩圖拉博送給你一件禮物。”馬格努斯說,“我知道了……”
魯斯哈哈大笑起來:“天哪,馬格努斯!你那裡有酒嗎?陪我們一起喝,兄弟!”
“不,我一小時後還要繼續做實驗,測試靈能模擬的自然屬性對大型兵刃的附魔效果對比……”馬格努斯說,停頓了一下,“不過儲藏室應當還有之前在哥特星區補充的藏酒。等我一分鐘!”
“好吧。”佩圖拉博說,拿起他的空酒杯,“這裡還有沒被黎曼·魯斯喝光的葡萄酒嗎,羅伯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