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想要甦醒的時候。我坐久了,起來走一走。你需要坐下嗎?”
羅格·多恩點頭,和佩圖拉博換了位置,撐著金甲在鐵椅中落座。
“他會甦醒。”多恩說,他的憤怒通常並不容易在表面上被觀察到。“整個角鬥場中被捆綁的奴隸主都在等待他的決斷。”
“還有他的同伴。我看了那個電子元件中錄製的今日戰鬥場面,我們的兄弟很重視同伴,即使今天場上只有兩個人還活著——包括他自己,與那生死邊緣的老角鬥士。”
佩圖拉博在病床旁無聲地徘徊,拽平亞麻長袍上的皺褶,這才發現他兄弟身上沾染的血跡因為照料過程中的接觸,沾了自己一身。
他理應去換條幹淨的長袍,可他不希望因為這數分鐘的離場而意外錯過兄弟的甦醒。
佩圖拉博將手搭在另一側的護欄上,控制力度以免將這邊的護欄也掰碎。他開始準備自己的開場白,這讓他發現了自己罕見的緊張。
安格隆與他所見的每一名兄弟都不相同,從荷魯斯·盧佩卡爾到羅格·多恩,除去當時過於單純的馬格努斯,他們皆以成熟而完整的姿態與彼此相擁。
唯有安格隆。當他見到巨人決然自裁的瞬間,安格隆是否成熟尚難以評判,但他的破碎已一目瞭然。
佩圖拉博想起和羅格·多恩初見時,他曾暗中發誓說要證明只有羅格·多恩會弄錯一長串頭銜的指代物件。
假如今日他偶遇的不是安格隆,他絕對會將自己在心中編好的十餘個朗朗上口的綽號依次報出。
可他決不能對安格隆說“我是奧林匹亞眾王之主,天鷹旗下的征服者,數百顆群星的統治者”。
他沒有自私到在兄弟清醒的第一刻就重新撕開他心靈上的疤痕。就算加上諸如“關愛民眾”等虛偽的修飾,也絕對不行。
不久後,藥劑師緹特斯的訊息發來。奧諾瑪莫斯雖尚且難以醒來,但已脫離生命危險,生命體徵平穩。兩名基因原體為此面對面鬆了一口氣。
在這之後,又是一段時間,資料屏上一根正弦線的振幅陡然擴大。佩圖拉博精神一震,向多恩點頭,示意對方安格隆將要醒來。
迎接語滑到他嘴邊,我是佩圖拉博,你的兄弟。我們終於找到了你。他想。這應當就夠了。
安格隆的眼皮顫動不止,倏然,他蘊含著出人意料的平靜的雙眼睜開,以接近厭倦的警覺掃視周邊的環境。
“你好,我……”
佩圖拉博剛剛開口,只聽安格隆怒喝一聲,猛地撲向羅格·多恩,將毫無防備的多恩連人帶金甲一拳轟進牆裡。
角鬥士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溢位。他回身盯著佩圖拉博的面容,黃銅色眼瞳中的深重悲傷直直撞進後者心中。
“是他給你打了釘子嗎!”戰士低吼,“不要怕,告訴我,是他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