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兩名選手的技巧不相上下;如果一定要選一個勝者,他會選安多斯。
原因很簡單,在雙人雕像組的對戰中,持錘男孩的雕像看起來佔了上風。
而臺上的大臣、學者和外邦貴客紛紛開始了他們的評價。
“要跟那些公民一起做些點評嗎?”莫爾斯說。
陌生人機械地開口:“赫豐妮女神像是安多斯的作品,包含兩個人的無名塑像是佩圖拉博的作品。”
莫爾斯點點頭,不問陌生人從何得知內部訊息。
“幾天前他來找我,我讓他睡了個好覺,也保證他沒有在任何地方學到東西。”
“當然,我有很多東西可以教他,但他需要的不是知識,從來不是。知識遲早會回到他身邊,在這之前,他將發現自己失去知識後遺留的巨大空洞。”
他停頓了一下,截住話題,“你認為誰會贏呢?”
“佩圖拉博。”陌生人回答。
“那麼勝負已定了。”莫爾斯的聲音帶著嘲諷。
“我有些冷。”陌生人木然地說。
“嗯,因為伱在結冰。”莫爾斯說。
他在房屋邊緣坐下,從不知何處摸出一塊木頭與一把小刀,雕刻起一件尚未定型的小玩意。
臺上,除去幾名王室成員和僅是到此參觀的訪客,剩餘的人們謹慎地交替稱讚著兩件作品各自的突出之處。
他們有時讚歎其中一件的打磨功底,有時讚歎另一件的肌理佈局,每一句話說出後,都帶來一陣小圈子內部的眼神交流。
他們在陶片上寫下作品的編號,並呈遞到主持人手中時,來來往往的眼神也如黏絲膠水般牽連不止。
僭主,王子,男孩,每個人都在被觀察。
安多斯溫和地垂眸默許著這一切的發生,而佩圖拉博將手指蜷起收進掌中,握緊拳頭。
男孩知道自己得到的讚譽和久負盛名的安多斯王子齊平,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倏然從軟墊上站起,走到評論者的最前方,對著安多斯的塑像開始大聲點評。
“這塊石料模仿的材質是什麼,輕紗還是棉麻?為什麼它既沒有紗紡的飄逸,又沒有棉布的厚實?這樣明顯的瑕疵沒有人看見嗎?”
在安多斯和卡麗豐來得及吃驚之前,佩圖拉博又看向他自己的雕像,咬牙切齒,怒意比針對他人時更盛:“還有這個雕像,沒有人看得出兩個雕刻主體組成的構圖是多麼潦草嗎?兩人持武器對立的姿勢還不夠老套無趣嗎?假如你們連一句批評都提不出,那你們的讚美又有任何一處真實嗎?”
他的舉動終於讓今日的人海第一次徹底安靜,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著臺上無視規則的男孩。佩圖拉博以另一種形式獲得了真切的萬眾矚目效果。
佩圖拉博不在乎。
他冷哼一聲,一揮手,惱火地指向最後一個將要戰戰兢兢放下陶片的人,“記名也結束了,那麼結果給我看!”
在得到達美克斯的暗示後,一名侍從立刻為他獻上統計的木板。佩圖拉博掃了一眼,幾乎就要把木板砸到地上。
然後他高高舉起木板,向四方展示。
“看啊,這麼多人在記錄他們的喜好……這麼多公民在‘公平公正’地給出評價。原來這麼多公正的人中,恰恰有一半人認為安多斯之作上佳,另一半又多一人認為我應當獲勝嗎?我恰恰贏了一個人次的投票嗎?我需要一個解釋!”
“佩圖拉博,我們洛科斯人是公正的。你理應獲得這份榮譽。你犀利的言辭和直言的勇氣更是證明了你的才華。”
有人開口勸說。佩圖拉博循聲望去。他沒有見過對方,但他知道這個人。
站在僭主身邊,衣飾華麗,氣度大方——洛科斯沒有第二個人符合這一描述。
哈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