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光良現年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後參加公務員考試,成為了一名政府部門的普通公務員。
本來他在大學學習的專業是測繪,可最終分配到的工作崗位卻是一名普通的辦事員,所學的知識幾乎完全與自己的日常工作無關。
由於全國範圍內的反腐敗和整頓作風運動,現在基層公務員的日子早已沒有了以前那樣風光,上下班準時簽到,請銷假更為嚴格,視窗部門還安裝了監控頭。
用吳光良的話來說,現在在政府部門上班的人連坐牢都不如,你看:
坐牢的大多數時間都呆在五六個平方的牢房裡,普通的基層公務員大多數時間呆的辦公室也不過十多個平方,但一個辦公室裡通常都是幾個人共用,所以人均面積還沒有牢房大;
坐牢的一日三餐全部免費,而且用餐時間很有規律,不用操心今天的肉價、菜價又上漲了多少。
上班的雖然休息時間可以出去吃飯,但加班是常有的事,生活無規律,費用還得自己負責。
看著那不斷上漲的物價和逐漸乾癟的錢包,苦逼的日子比坐牢還難熬;
坐牢的表現好的話可以休息,但上班的只有拼命工作、隨叫隨到才能算得上表現好;
坐牢的可以看電視或者玩遊戲,但上班時間看電視玩遊戲的事一但被傳到網上,當事人有面臨被辭退的風險;
坐牢的一年至少要進行兩次比較全面的體檢,但上班的最多能夠享受到一次基本的體檢;
坐牢的生病了,看守們會派專車送他去醫院進行治療,不用排隊,不用自己花一分錢醫藥費。
但上班的生病了,與同事關係好的可能有一兩個人陪著去醫院,初來咋到不認識幾個人的只能自己撐著去醫院排隊,所有費用還得自己出;
……
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再開上一瓶酒,吳光良能夠舉出更多的例子來證明現在的上班族日子過得不如一個坐牢的。
論資排輩始終是上班一族無法繞過的坎,一參加工作領導就會說,年輕人就該多學一些、多做一些,多向前輩們請教。
這些道理放在傳統行業也沒有什麼不對的,但像吳光良這樣的服務視窗,日常工作幾乎都可以在電腦上完成,還要去向那些連打字都不順暢、什麼是Word、什麼是電子表格都不知道的“前輩”們請教,學習如何操作電腦,如何做報表和用計算器對報表資料進行匯總,總有一些啼笑皆非的感覺。
辦公桌對面那個老同志叫黃玉山,老百姓到他視窗辦事的話,隨手翻一翻老百姓的資料,然後說你先去哪裡哪裡開個證明、蓋個章,總是不把需要準備的資料一次性說完,等到別人好不容易把資料補上來了,又說哪裡還要差一個東西,讓別人再跑一趟。
吳光良怎麼也無法理解他的這種辦事風格,這黃玉山把老百姓支來支去地跑了一下午,終於把資料準備齊了,但下班時間也到了。
黃玉山又在那裡“仔仔細細”地把所有資料都再看了一遍,等到辦公室的人都下班一陣子了,才慢騰騰地給別人把事情辦了,嘴裡還一直不停的說:上面要求高啊,現在辦事都是終生負責制,差一樣都要追責的,你這個證明有些事還沒有寫清楚,本來都還要你再跑一趟的,看到你跑了一下午,我就冒點風險給你辦了。
這樣一來,前來辦事的看到他下班了還把事件辦了,自己還少跑了一趟路,更重要的是又節約了半天時間,心裡感恩戴德,遇到好人了啊!
反正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於是在別人的“盛情邀請”下,“不得不”一起共進晚餐,晚上再喝點小酒、唱點小歌也是很正常的嘛,又沒有公款吃喝。
這樣的套路吳光良看的次數多了後,總算搞清楚了黃玉山這樣做的目的,真是薑還是老的辣啊。
領導經常對吳光良說:“你看人家黃玉山,雖然是老同志了,但工作還是兢兢業業,認真仔細,經常加班為群眾辦事,深受辦事群眾的好評,你們年青同志要好好向他學習才是啊。”
吳光良表面上又不好說,只是心裡暗暗發苦:尼瑪,視窗上的工作大部分都推給我做了,自己上班忙得頭都抬不了幾下。
這黃玉山不但上班時間做樣子,把老百姓支得團團轉,混吃混喝,工作還得到了領導的表揚,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兒啊?
上班幹實事得不到認可,下班還得自己買菜煮飯,這就是才出生社會、剛走入公務員隊伍的年青人,揣著一份“為人民服務”的良心,埋頭苦幹所得到的生活。
這種工作和生活是看得到未來的,因為穩定,只要沒有遇上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這輩子結婚、生子,經過漫長的提升之路,在單位上混到老、退休、等死……這是最經典的套路,無悲無喜,只不過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來過而已。
這種工作和生活又是看不到未來的,因為太穩定,人生少了些精彩,找不到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
這種人生,就像一個大大的囚籠,囚籠之中,盡是被判終身監禁之人,所謂的自由,也僅僅是身體意義上的自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