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的早,這段路他們沒走幾步天就已經黑了一半,街上的人也都趁著這片刻的日光匆匆趕回家。冬日的煙火氣息,總是在尋常人家的飯桌旁。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會子怕是人間最幸福的事。
傍晚的天更冷,玉瑤一隻手縮在文年的袖子裡,就這麼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著,漸漸模糊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長。
忽然間,玉瑤停駐了腳步。
“怎麼了?”文年也停了下來。
玉瑤緩緩抬起頭,那隻在文年袖子裡被暖得熱乎乎的手伸了出來,剛好接住一片雪花,大朵的雪花在她溫熱的手心瞬間化成小小水珠,玉瑤的手熱得紅紅的,倒像是春日晨曦花朵上的露水一般可愛。
玉瑤心裡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滿心歡喜地將這顆水珠握在掌心,揚起臉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好像要有什麼好兆頭了一樣。”
但凡是春日裡的事情,總讓人會有很多盼望和遐想。
文年在她臉頰輕輕颳了一下,道:“有我在身邊,豈非日日都是好兆頭。”
玉瑤笑著重新牽起他的手,湊到他身側道:“有阿年在身邊,應當是年年都是好兆頭。”
天已經徹底黑透,等了半個冬日的雪終於鋪天蓋地地下了起來,溫柔細膩卻又迫不及待,像極了等待太久的戀人,娓娓訴說著私密的情話。
文年想給玉瑤戴上兜帽,玉瑤卻笑著鬧著在雪裡往前跑,待他們跑到寒酥園門口的時候,這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門簷下,文年終於給玉瑤把帽子戴上了,他輕輕抹去她鼻尖的冰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說怕冷不想出來的是你,現在跑得整個身子都涼了的也是你。”
明明是責怪的話,玉瑤卻暖得不像話,她把頭埋在文年胸口輕輕蹭了蹭,今日這香味中帶了冬日的凌冽,如果非要說起來,大約是頭一次聞出了雪的清香,也是頭一回,不捨得離開冷冽的初雪。
玉瑤上輩子的城市,冬日裡都會下雪,可她每次都怕冷地躲在暖氣房裡不想出去。
“想家了嗎?”文年輕聲道。
玉瑤抬起頭,夜色下他的雙眸深邃了許多,像是一眼看進了夜空,周圍又是簌簌落下的大雪,單是這幅場景就沒有人能忍住不動容,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又道:“也還好,有你在。”
話雖這麼說,可玉瑤心裡對家的思念一旦被勾起,很難不生出些許的落寞,畢竟在這個世界裡,在遇見文年之前,她都是孤身一人。
“走吧,回屋吧。”玉瑤說罷,推開了門。
寒酥園落了整整齊齊的雪,沒有人踩出過腳印,平整而細膩。而院子裡也格外安靜,真是的只聽得見雪落的聲音,落雪的寒酥園美得如仙境,帶著跟文年本人如出一轍的冷漠和孤傲,當真應景地對得起它“寒酥園”這三個字。
玉瑤走的輕柔認真,不忍破壞這周遭的純粹。
“玉瑤。”文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倘若能帶你回去,我願意陪你生活在你的世界裡。”
玉瑤在院子中央緩緩轉過身。
文年沐在雪中,身量纖細而高挑,那張臉因為清冷而更顯稜角,白色的披風垂墜而下,美得不可方物。彷彿不是他闖入了這場初雪,而是這場初雪因他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