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景殿今日燈火通明,比往日都要亮堂得多。
書桌上散亂地放著幾張宣紙,紙上的字型皆是柔美端秀,一看便是姑娘家的字,但細看還會覺得神韻超逸。只是這字寫得還不算流暢,稍顯稚嫩,執筆之人仍在反覆練習。
玉瑤咬著筆端,抬頭問向身側之人:“以往你送來的帖子都是容羽寫的,我竟不知你的字是這樣秀氣,倒像是姑娘寫的。”她又左右看了看:“不過總歸是好看。”
文年笑道:“我的字當然不是這樣的。”
“哦?”
“這是專門為你寫的,你就照著臨摹,彼時掛在了鞠汴府上,自然不同凡響。”
這句話若是換作別人來說,玉瑤定會覺得是在吹牛皮,不過既然文年這麼說,她就覺得一定會不同凡響,也不去問他為什麼。她舉起自己寫好的字又看了看,覺得文年給她準備的字最大的特點應該是:隨意!
玉瑤將手中紫毫遞到文年面前:“那你寫的字是什麼樣的?”
文年笑了一下,卻是沒接下。
“嗯?”玉瑤笑著挑眉示意,還故意拿筆端抵了他一下,頗有點調戲的意思。
文年半倚在桌旁,抱臂道:“學生請教先生,哪有你這樣輕佻的。”
“我……我哪裡輕佻了?”
文年笑著俯身,低沉的聲音道:“至少尊稱一聲‘先生’吧。”
不知為何,玉瑤“騰”地覺得面上有點熱,她低頭繼續臨文年方才給她寫的樣字,嘴裡道:“我其實也不是很想看……”
文年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只看著她寫。
玉瑤自動忽略掉文年的話,自己又寫了兩張,覺得怎麼都有些不對勁,就想請教一二,問完後只聽到頭頂傳來淡淡的笑聲,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抬起頭眼神滿是疑惑,帶著點認真的執著:“剛剛給你指的那兩處,我怎麼總是停頓不到你那個位置啊?”
文年微微皺眉,表情似有些困擾。
他幽幽道:“沒想到第一次做先生,就遇到你這樣不聽話的學生。”
“……”玉瑤拿紫毫對準自己,滿眼疑惑:“我?”
“方才讓你先尊稱再提問,忘記了?”
“……”
她當然沒忘記,只是以為她方才不說話就能矇混過關,沒想到他還是惦記著。
“你先解答了我這個問題,我立馬就尊你為師!”
文年半垂著眼眸,表情清淡地搖頭,顯然已經看穿她妄圖耍賴的心思。
玉瑤抓緊了手中的紫毫,轉回頭看著面前還不成熟的字,給自己做了點根本不存在的心理建設,不輕不重地喚了一聲。
“先生!”
一聲好聽輕快笑在她上方傳來。
“學生有何疑惑?”
開口之後玉瑤倒突然覺得臉皮厚了起來,她指著紙上:“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有問題!”說罷又加重聲音道:“先生快給看看!”
文年淡淡挑眉:“比方才提的問題多了許多。”
玉瑤心道,方才那是選了兩個最緊要的問題,現在“先生”都叫了,可不得收回本。
“先生!”
玉瑤回過頭,又把紫毫遞到了他面前,眼神中帶著點得意:“指導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