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現代來說常見的高樓俯瞰,在古代是極為難得的。像這樣高度的塔樓景色,普通人一輩子也未必有機會看到。
玉瑤上前幾步來到塔樓邊,整個建康城景色盡收眼底。之前在仙樂坊看到的景色是養眼的夕陽美景,今日這裡的高度,倒有些蒼生螻蟻的意思。那些樓閣都變成了小小的一片,人也只是小小的一點。放眼望去,一望無盡,看不到世界的盡頭,這樣的視野,在現代也是沒有的。
“這裡是?”玉瑤側頭問道。
“你朝那裡看過去。”文年指了一個方向:“仔細看。”
玉瑤眯起眼瞧了半天,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原來在目光的遠處,有一個跟這裡一模一樣的塔樓,隱藏得極好,稍不注意就會看不到。
“你繼續沿著這個方向看過去。”文年邊指著邊仔細解釋:“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一個。”
“這樣高度的臺樓,應該只有官家才能建吧,是大梁的瞭望塔?”玉瑤問道。
“這不是大梁的,這是我們建的。”
“建在大梁?!”玉瑤驚道。
“對,建在大梁。”文年看向她:“不可思議是嗎?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你大概想象不到蕭衍已經多久不問朝政了。”
風漸漸小些,天邊出現一抹夕陽。
文年繼續道:“蕭衍所有的心思都在篤信佛教上,顧陽每個月都要進宮。而朝政一直是太子一手掌控。國庫虧空,武官失勢。太子心中只有那點勾心鬥角的勾當,難當大業。”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因為我不再是公主了嗎?”
“因為你是我的人。”
玉瑤聞言輕輕甩了下碎髮,想多迎著風吹一吹,好吹走她心猿意馬的甜膩心思,嘴角卻是不由自主地揚起,覺得眼前的景色都帶了一層好看的濾鏡。
文年看到她的笑,也跟著笑了起來,又道:“所以我要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會對你有隱瞞。”
玉瑤輕笑幾聲,飄散在微風中清脆好聽。太陽像個鴨蛋黃凝成了一點,緩緩往地平線捱過去。
“高興什麼?”文年問道。
“不是高興,是替魏國前途憂心。”
“憂心?”文年問著,其實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
“憂心你這個昏庸公子,為了讓我高興就帶大梁公主上魏國的瞭望塔。”玉瑤轉身對上文年的目光,笑道:“接下來是準備就地‘烽火戲諸侯’了嗎?”
文年卻沒有笑,朝她微微俯身,神色認真:“只當我往日受教讀書都白讀了。只要你一句話,我此刻就在這裡為你放狼煙。”
玉瑤怔住,被他極為鄭重的神色震懾到,不敢再玩笑。似乎只要她開口說“好”,就能成為下一個“褒姒”。
玉瑤輕輕推開他:“別鬧。”
文年轉過身,重新看著遠處的景色,聲音像是從去年寒潭裡打撈上過來的冰:“在遇見你之前,我早就對隱瞞這件事習以為常,連說出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自己都分辨不清。今日跟你說完,倒忽然覺得輕鬆許多。”
沉默片刻,一雙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玉瑤緊緊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