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君謨怒道:“大膽!竟敢在本將面前汙良為盜,實是罪大惡極!”
馮成低下腦袋,哆嗦成一團。
昝君謨對丁青山歉然道:“唉,只怪本將一時不查,竟被小人遮蔽了雙眼,真是慚愧。”說著,他向丁青山深施一禮。
丁青山忙還禮道:“剛才對將軍也多有得罪,還請恕罪。”
昝君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丁兄弟太客氣了,本將毫髮無損,何罪之有。”又令軍兵送來傷藥與繃帶。
丁青山謝過,接過繃帶,取出莫小雨的傷藥自行包紮。他暗鬆了口氣,剛才出槍實是迫不得已,只是想著見到齊王辯明是非。他早已決心從軍報國,不願因此事留下汙名。現在看來,這位昝將軍也是被小人矇蔽。
昝君謨整隊待發。軍兵們紛紛從地上爬起,忽然發現,他們之中並無一人重傷,不由對丁青山的槍技嘖嘖稱奇。
其實丁青山的槍法固然了得,但軍兵們實乃敗於他的氣勢之下。對戰之時,丁青山以槍尖敲擊兵刃營造聲勢,卻用槍桿掃中關節將人打翻,是以無人重傷。只是事起突然,亂軍之中無人細查。眼見同伴紛紛倒地,軍兵們大都亂了分寸,這才令丁青山從容直抵昝君謨馬前。
昝君謨對丁青山欽佩不已,連聲稱讚。
丁青山看他利索地處置了馮成,又對自己不記前嫌,不由對他心生好感:這位昝將軍倒是條爽直的漢子。
瞟了一眼仍跪在地上村民,他說道:“昝將軍,請聽在下一言,這些村民受馮成所害,實乃無辜。”
昝君謨點點頭,對村民們揮手道:“都起來吧,沒你們的事了。”
村正趙新帶著村民們稱謝後站起,他飛快地掃了一眼丁青山,又把頭垂下。
整隊完畢,昝君謨邀丁青山同往天佑府。
丁青山欣然同意。
村民們分立道旁,目送他們離去。
一位村民忽發感慨:“那位姓丁的小哥被咱們陰了一把,還不忘幫咱,怎麼總覺得這事咱們對不住他?”
一句話引得村民們議論紛紛:
“反正他也沒吃虧,這不還因為咱們的事攀上了齊王。”
“得了吧,那是他好人有好報,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過他既然沒事,咱們也不算愧對他。”
“可如果不是他,咱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房子被燒。他當時完全可以不管咱們。”
“老話說得沒錯,老天爺自有一把算盤,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功德,那位小哥也是因禍得福哪。”
……
村民們各抒己見,村正趙新遠遠站著,並不參與,只反覆拍打膝上的浮土。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喜歡冷眼旁觀。看著那些為了堅持己見,碰得頭破血流的人,他暗自譏諷,趨利避害才是為人處世之道。
為了得到想要的或不想失去,他學會了欺騙利用,學會了卑躬屈膝,學會了很多趨利避害的處世之道。偶爾,他會為自己的作為感到一絲不安,不過身邊的人俱是如此,那絲不安終究在一次次的實惠中漸散漸淡,直至再無波瀾。
只是今日,看著那些少年,似有一股熱氣騰騰的液體在胸中激盪,令他難以平靜……
長長地吁了口氣,他壓下內心的鼓譟,背手回村:唉,我只是個村正,想那麼多幹什麼。
某件事情一旦成為習慣,便再難改掉。也許,當那種熱熱的東西不復存在之時,人已然老去,甚至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