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紹風抬起頭,朗聲說道:“弟子請求與路小花成親。此次出行,弟子差點喪命,是小花救了弟子的性命。弟子與她已定下婚約,求師傅成全。”
宋瑜目中閃過一絲不悅,緩緩開口:“論武功,艾離在本門之中無人能比;論相貌,也是極好的;在江湖上,她更是數一數二的女俠。按理說,將她許配於你,實是有點委屈。”
徐紹風一直躬身未起,此時介面道:“那就請師傅收回成命,弟子與大師姐向來只有姐弟之情,並無戀慕之意。”
宋瑜凝眉望了他些許時候,嘆息道:“不過,為師算出,你師姐現在遭逢情煞血劫,此劫不破她恐有血光之災,更有甚者,或有性命之虞。若想渡過此劫,唯有令她與相宜之人成親。而據為師推算,你正是那個與她相宜之人。”
徐紹風肩背僵直,沉默下來。師傅宋瑜江湖人稱“玉洞仙”,除武學外,亦精於易經玄算。徐紹風在他身邊長大,自是知道師傅其實並不經常卜卦。然而他但有卜算,卻從未錯過。
他的目光明明滅滅,握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思量良久,他抬起頭來,輕聲但堅定地說道:“師傅!可以與大師姐成親者未必只有弟子一人,但弟子卻只想和小花姑娘成親。”他語調平穩,目光清明,裡面沒有半點猶豫。
宋瑜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名徒弟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都對他恭敬有加。雖然性格倔強,卻是最聽話的一個,對他從來都是言出必從。如今竟然為了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山野丫頭,公然違抗他的命令。然而他亦深知此子性格,若是此子認定之事,無論多麼艱難,即使要拼上性命,也必會力爭到底。
既是如此,宋瑜隱忍著胸中升騰起來的怒氣,退讓道:“這樣吧,今日是你第一次開口向為師提出要求,為師就答允你一次。讓那個小花姑娘做小,不過此事需等你與艾離成親之後再議。”
“師傅!”徐紹風又喚了一聲,再次堅定地說道:“弟子的意思是:我只想與路小花一人成親。”
“為師的話你也不聽了嗎?”宋瑜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而來,徐紹風身軀為之一震,卻將脊背挺得更直,“師傅,請恕弟子直言,我想娶的只有路小花一人。如果您定要我與大師姐成親,便是同時害了我與大師姐兩個人!”
“事關艾離性命,由不得你胡來。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宋瑜面色冷凝,拂袖而起,“我便給你幾日考慮時間,你好好想個清楚!”
徐紹風僵立著目送師傅含怒而去,目光中的堅定逐漸變作遲疑與迷茫。師傅一向從容淡定、氣度超然,縱然嚴厲,卻從未對他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此事竟惹他如此生氣,難道真是自己做錯了嗎?
山谷裡,路小花正在和莫小雨玩得開心。徐紹風許久未歸,正巧莫小雨經過,二人便同去山谷遊逛。
路小花忽然問道:“小雨,你知不知道成親以後都要做什麼?”
“成親?”莫小雨想了想,道:“我也不大清楚。不過我在書上看過,一個未成親的女子讓男子看到不該看的肌膚,或者摟抱親吻都是輕浮女子才做的事,但是成親以後應該就沒有關係了。”
“這樣啊。”路小花心事沉沉。如果不與他成親,她豈不就是一名輕浮女子?
“不過,我也聽三師兄講過,江湖女子大都不拘小節,並不太在意這些。”莫小雨扭頭看她,“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只是有點想知道。”路小花勉強一笑。
“啊,我知道啦!”莫小雨笑嘻嘻說道,“你是想和誰成親了吧?”
“才沒有呢,你別胡說!”路小花嗔了她一句,上去呵她的癢。
徐紹風慢吞吞地走出廳堂,沿山漫行。
山谷裡忽然揚起一陣歡樂的笑聲。他止住腳步,抬頭望去,目光不由緊緊追逐著那個嘻鬧的身影。
小師妹莫小雨為人羞澀怕生,一向不愛說話,更從不與陌生人交談,但和小花在一起時,卻總是笑聲連連。
默視了半晌,他的冰眸中升起一股暖意:不,自己沒有錯!
“啊!四師兄過來了。”莫小雨望見徐紹風的冰眸,立時慌亂起來,“小花,我還有點兒事情,以後再找你玩吧。”
“什麼呀,小雨,咱們才玩了這麼一會兒,你別急著走啊。”路小花忙伸手拉她。
“那個,你看,四師兄好像有話要對你講。”莫小雨趁她轉頭之際,竟然使出輕功,縱身躍走。對不起,小花!四師兄剛才瞪了我一眼,分明就是要我快走。要是我再不識趣的話,可是會被凍死的。
路小花見徐紹風向她走來,放下手中的花草,迎了上去。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開口:“那個,你回來啦。你和師傅談得怎麼樣了?”
徐紹風默默注視了她片刻,才道:“師傅已經答應咱倆的婚事了。”
“是、是嗎。”路小花臉上一片發燙,心砰砰地急動起來。這就要嫁人了嗎?可是她都還沒有想好呢……不過,如果是他的話,也許、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徐紹風凝視著她腮邊的紅雲,目中顯現出一片溫柔,“沒事的,我會把一切處理妥當,你不用為此操心。”
路小花沒有說話,頭垂得幾乎抬不起來。
徐紹風輕輕拉過她的小手,將之包裹於自己的掌心裡,心道:還是不要告訴她大師姐的事吧。這樣的一張臉只適合盛載笑容,淚水與擔憂都應該離她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