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即將破曉,萬籟俱寂,在這連蟲鳴都聽不到的蔥聾山上,他的呼吸聲就顯得格外突兀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什麼都不知道時,睡不著。什麼都知道了,更睡不著了。聽銀玉講了一夜的故事,他的心彷彿被誰拆分了一般。
此刻,他突然開始佩服前世的自己,竟有那麼強的抗壓能力,一次次的被無視,還能一次又一次的追上去,不愧是顆草,真有草根精神。若是換做現在的他,也許就不會了。
雖然對杜衡承受的那些,他沒有絲毫記憶,但對上銀玉緊張中帶著關切的目光時,還是有些難過的。替杜衡難過,也替自己悲哀。
原來現在他得到的,都是杜衡用一次次的傷心換來的。杜衡用一顆火熱的心臟,捂了這塊石頭千萬年,下凡時萬念俱灰,最終卻讓他撿了便宜。
聽完這一切,他不知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銀玉。此時,好像不管他做什麼,都極為不合時宜,是以只能避開。
縮在寬敞的帳篷裡,聞著飄進來的飯菜香,講真,他是真的餓了。可轉念一想,若只因一頓飯,就原諒了那顆石頭,豈不是太對不起杜衡?
於是,嚥了口唾沫,繼續在帳篷裡縮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漸漸地從破曉到現在的日上三竿。這段時間裡,他的腦海中湧出了無數的想法和畫面,但每一幅最後都變成了一頓大餐。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昨晚吃完飯,他們就趕來了蔥聾山。到了蔥聾山就開始聽銀玉講故事,一聽便是一晚。初時因著驚訝、傷心沒顧得上餓,但這情緒一過去,這飢餓感就更為清晰了。
又堅持了一會兒,最後實在扛不住了,索性一骨碌爬起來,扯開帳篷走了出去。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不遠處的那塊大石頭上,只有做好的飯菜,沒有銀玉的身影。
發現這個事實,他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過鬆了口氣卻是真的。走到大石前坐下,拿起擺放好的碗筷,一面夾菜一面嘀咕道,“這光禿禿的鬼地方,也不知他怎麼做的飯?”
不過這想法,在他嚐到第一口糖醋肉時,便被拋到了一邊。這味道,簡直不要太贊,幸好他出來吃了,不然豈不是要暴殄天物。
根據M國的一項心理調查顯示,人在飢餓時,往往比酒足飯飽後更易集中精神。也就是說,人越餓的時候越容易較真,吃飽後就開始犯迷糊。
肖驍現在就是這麼個狀態,酒足飯飽後,發現自己其實也沒那麼傷心,畢竟那些事情他都不記得,難過一陣也就過去了。
於是,朝四下環顧了一圈,喊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果不其然,一道銀光閃過,一位仿若從海報中走出的帥哥,忽地出現在他面前。站在不遠處,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一動不動的。
肖驍皺了皺眉,道,“你做人體展覽吶,站那麼規矩。”朝身邊的石墩豎了豎下巴,“過來坐吧!”
銀玉似乎沒想到他能這麼快便想通,眸中露出一抹驚訝之色,隨後轉為和煦的笑意,快步走到他身邊坐下。
肖驍看著他,正色且嚴肅的道,“你昨晚說的那些事兒,聽完後我很難過,當然,也傷心。但也就僅限於此了。畢竟,我沒有那時候的記憶,要我跟你計較這些事兒,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計較。所以這件事兒,還是交給杜衡去做吧!等我百年之後,等我拿回了前世的記憶,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算算這筆賬!”
銀玉愣了一下,片刻後,道,“好,都聽你的。”
肖驍心裡這才舒服了些,少頃後又想起什麼似的,擰起眉頭,不滿的道,“還有,你能不能約束下長右,別讓他什麼都往外說。允晨是我最好的哥們,他把這事兒告訴他,我多沒面子啊!”
銀玉道,“此事,長右並不知情!”
肖驍神色一滯,少頃後,一臉困惑的道,“長右不知道?那允晨是怎麼知道的?”
銀玉頗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這番話,是你入輪迴鏡前,託冥王轉述與我的。除我之外,知道此事的只有妣修與他的兒子應晨。”
肖驍訝然道,“冥王有兒子?”忽地止住話頭,不敢置信的看向銀玉,“你的意思是,允晨是冥王的兒子?”
銀玉道,“昨晚我已探看過他的魂體,確為仙靈之身。”
肖驍愣了好久才緩過神來,磕磕巴巴的反駁道,“仙靈之身,也不能說明什麼,是吧!也許,也許是湊巧呢!也許,也許是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