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驍這話沒等來銀玉為他解惑,倒是把蹲在地上那位一副萎靡頹廢模樣的人給喚回了神。
那個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且呆滯的看著他面前的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道,“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且破碎,像是用堅硬的金屬刮過粗糲的沙石地那般刺耳、沉重且悲涼……
肖驍聽到尋問的聲音才想起,這屋還有別的人。
他看著銀玉那一臉淡漠的樣子,只得認命的緩緩扭過頭,可待他看清這人的面容時卻是驚呆了。
他怎麼都沒法相信,眼前這位滿身頹廢模樣一臉死寂神色的人,就是一個多月前那位內斂著煞氣,一臉玩味,滿眼好奇的打量著他的那位虎哥。
就在昨天,他甚至還像只豎著毛滿身戒備隨時準備發起進攻的老虎,彷彿當時自己只要有一個字說的讓他不滿意,他就會撲上來一口咬死他!
但是現在在看眼前這場景,簡直都不用過多猜測,單看病床上那位沒了呼吸的人還躺在這裡而不是太平間,他就大約能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虎哥,對不起……”肖驍愧疚的說著,心裡如打翻了五味瓶般各種滋味。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對不起些什麼,內疚些什麼,就只覺得他對這位像極了天帝孫兒的人充滿了愧疚。
若不是肖澤的那一魄附體或許他能撐的更久一些也說不定,若不是他們突然闖進來,擅自收走了流魄或許他不會就這麼暴斃也說不定,虎哥也就斷然不會如現在這般全然變了個模樣了。
可如今他在怎麼對不起也都於事無補了,所以他心裡更難受了。
周虎茫然的看了肖驍一會兒,重新低下了頭,房中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
晨熹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灑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像是趕在日出之前,來送這位半夜逝去的人最後一程。
“十四歲之前我並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只跟媽媽兩人相依為命,朱垚是我的發小,也是我的鄰居,那時我還不知道禾圖是什麼……”周虎沙啞粗糲的嗓音和著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緩緩的響起,劃破了這房間裡如死寂般凝固的沉靜。
周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人講這些,但他就是想講,他想找個人同他說自己與朱垚的故事,這樣便會讓他有種朱垚還活著,並沒有離開他的感覺……
那日是個和風日麗的天氣,周虎於往常一樣敲響了隔壁的門,朱垚也如往常般給他開了門,把他迎進了屋裡……
近日來,朱垚都不怎麼跟他一起出去玩了,原因是他們家新添了人口,朱垚有了一個未足月的小弟弟,所以他便沒法陪著自己四處玩耍去了,而是一得著閒,便留在家裡照顧他的小弟弟。
周虎也見過朱垚的那個弟弟,皺巴巴醜兮兮的,還時不時就扯著嗓子哭,渴了餓了拉了尿了都只會哭,咿咿呀呀的連句話都不會說。
他只看了一眼便對那個醜兮兮的小嬰兒失去了興趣,他著實想不明白,朱垚怎麼就能有興致天天守在家裡陪著他且不嫌煩呢?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漸漸的周虎還發現,以前對朱垚和顏悅色的朱伯伯和伯母近日來也總是對朱垚頗為橫眉怒目,輕則訓斥重則辱罵。
有時那醜孩子無緣無故的哭一頓,朱垚也會被冠上欺負弟弟的罪名被打罵一通。
他十分不解,有一回實在忍不住了,便問媽媽,隔壁朱伯伯和伯母為什麼要這樣對朱垚,朱垚也是他們的兒子,怎麼能這麼偏心呢?
媽媽告訴他,朱垚原是被領養的孩子,因朱伯伯的老婆患有什麼多囊什麼卵巢的疾病無法正常生育,所以他們才領養了朱垚。
原是把朱垚當自己的親生兒子養著的,但近年來不知朱伯母怎麼的就養好了身體,還懷了孕,這不近日裡喜的了一子,於是朱垚便從親生兒子的位置上被踹了下來,變成了養子。
媽媽還告訴他,叫他不要插手別人家的閒事,說這些事並不是小孩子能管的了的。
還說朱伯伯既沒有棄養朱垚,又沒有虐待他,還繼續供他吃喝讀書,只不過是待遇不如從前,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有些人家有了親生子女之後,棄養之前領養的孩子也說不定呢……
周虎喜歡跟朱垚一起玩,他害怕哪天朱垚真的如他媽媽說的那樣被朱伯伯棄養了,那樣他就再也見不到朱垚了。
他不想朱垚被棄養,所以閒暇之餘都會主動陪著朱垚一起伺候那個醜兮兮的小崽子,儘量讓朱伯伯和伯母都滿意,這樣朱垚也就不會被棄養了。